“我知道。”婁曉娥把一摞卡碼齊,放進櫃子裡,“我就是提醒你。她再來,我幫你擋。但你也得有個數。人家姑娘往車間跑,別人看見了,說什麼的都有。”
林遠把圖紙抽出來,合上抽屜:“我跟她沒事。”
“我知道你沒事。可人家不一定這麼想。”
婁曉娥轉過身,背對著他,繼續整理檔案櫃,“你媳婦快生了,這種時候別給她添堵。”
林遠站在那兒看了她一眼。她背對著他,看不見表情。他沒再說什麼,拿著圖紙出了技術科。走到門口時,他聽見婁曉娥在裡頭輕輕說了一句:“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招人。”
他沒回頭,拿著圖紙去了車間。
十二月二十號,考核地點在厂部大會議室和車間各一處。
理論考試上午考,實操下午考。參加轉正考核的學徒工有二十來個,各車間都有。十一車間這批人最多,楊衛國、於大龍、劉志強、王小明,加上另外六個,一共十個人。
前一天晚上,林遠把楊衛國和於大龍叫到車間,做了最後一遍輔導。理論部分,林遠沒講太多,只把幾個常見題型過了一遍:識圖、公差配合、工藝計算。實操部分,他讓兩個人各銼了一塊四方鐵,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楊衛國,你銼刀推得太快,前面幾刀吃太深,後面修不回來。明天考試,慢一點,穩一點。”林遠說。
楊衛國點頭。他手裡那塊四方鐵,平面度還差一點。
“於大龍,你沒什麼大毛病。就是打表的時候手太重,表架往工件上一按,讀數就不準。明天記住了,表頭輕輕搭上去就行。”
於大龍“嗯”了一聲,把表架又調了一遍,重新打了一次。
“行了。回去睡覺。明天別遲到。”林遠把工具收了,關了車間的燈。
第二天上午,理論考試在厂部大會議室。長條桌排了四排,每人一張卷子,一支鉛筆。監考的是勞資科的老錢和廠辦的劉幹事。
老錢在門口站著,劉幹事來回巡視。楊衛國坐在第二排,於大龍坐在他後面。卷子發下來,楊衛國先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題不多,填空、選擇、簡答,最後一道是識圖題,給了一張簡單的裝配圖,讓標註幾個尺寸。
楊衛國做得不算慢。填空和選擇他基本都會,簡答有兩道拿不準,先空著跳過去。識圖題他仔細看了幾遍,把該標的尺寸都標上了。做完回頭把簡答補了,交卷的時候還剩半個鐘頭。他出來的時候於大龍已經站在走廊裡了。
“怎麼樣?”楊衛國問。
“湊合。識圖題那個剖檢視我沒太看懂。”於大龍說。
“我也差點看岔。後來想起來林師傅上回講過的,才弄對。”
下午實操,在十一車間旁邊的空地。每人一塊四方鐵毛坯,一臺臺鉗,一套銼刀和量具。要求是銼出一個六方鑲配件,公差正負零點零五,角度偏差不超過十五分。老錢和劉幹事監考,各車間主任巡場。老郭站在車間門口,沒往裡走,遠遠看著。
楊衛國拿到毛坯,先量了尺寸,又拿劃針在端面上劃了線。他比平時慢,每一刀都收著勁。銼了半面,停下來打表。平面度差不多,他繼續銼另一面。旁邊的劉志強手快,已經銼完兩面了,正在修第三面。楊衛國沒著急,按自己的節奏走。
於大龍在他對面,銼刀推得不快,但每刀都穩。他打表的時候記著林遠的話,表頭輕輕搭上去,讀數看準了再動銼刀。銼到後半段,他停下來,把工件拿起來對著光看了一遍,又放回去接著銼。
三個鐘頭後,陸續有人交件。楊衛國是倒數第三個交的。他把自己銼好的六方鑲配件遞給老錢。老錢拿卡尺量了量,又拿角度尺對了對,沒說話,往旁邊一放。於大龍比他早交幾分鐘,老錢同樣量了一遍。
考完出來,天已經暗了。楊衛國和於大龍走在車間過道上,兩個人都沒說話。走到車間門口,楊衛國才開口:“你那個件,感覺怎麼樣?”
“平面度應該夠。角度有兩處怕偏了。”於大龍說。
“我也是。第三面的時候手抖了一下,不知道有沒有過線。”
兩個人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廠區裡亮起來的燈。鍛工車間那邊還在響,一下一下的,悶悶的。楊衛國說:“不管了。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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