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強正在安排第二天的生產計劃。孫長河把圖紙遞過去:“老周,幫個忙。這個活我們車間幹不了,你看看你們這邊誰行。”
孫志強把圖紙看了看,把老鄭叫過來。老鄭是八級鉗工,廠裡手藝最拔尖的幾個之一。他接過圖紙,看了兩遍,又看了老孫那兩根廢件,蹲在地上琢磨了一會兒。
“我試試。”老鄭說。
孫志強拍了拍他肩膀:“料貴,仔細點。”
老鄭領了一根方管,沒急著切。他先拿劃針在端面上畫了幾條線,又拿卡尺量了圓管的外徑,在紙上算了一陣。旁邊幾個六車間的工人圍過來看。有人問:“鄭師傅,這怎麼切?”
“先算。”老鄭說,“圓管外徑多少,方管端面多寬,弧度怎麼過渡,都得算。”
他算了快半個鐘頭,然後拿角磨機開始磨。磨得比老孫慢得多,一點一點來。磨了半個多鐘頭,端頭磨出了一個不規則的斜面。他把斜面懟在圓管上,拿塞尺試了一圈。有的地方貼住了,有的地方還懸空。他又磨了一陣,再試。還是不行。
老鄭站起來,把方管擱在一邊,點了根菸。旁邊一個工人問:“鄭師傅,算得不對?”
“不是算得不對。”老鄭吐了口煙,“方管端頭不管怎麼切,都只能貼住圓管外壁的一部分。我試了平的、斜的,都不行。貼不嚴的地方焊上去也是虛的,一受力準裂。”
孫志強問:“那怎麼辦?”
“問問別人吧。我幹不了。”老鄭把煙掐了,“這根料太貴,我不敢再試了。”
訊息傳到了易中海那裡。
易中海正在工位上銼一塊小料。他聽見旁邊幾個工人議論,說老孫和老鄭都試過了,沒幹成。一個工人說:“七級工八級工都試了,廢了四根料,沒一根行的。”
另一個說:“這活怕是沒人能幹。”
易中海手上沒停,但耳朵豎了起來。他這些日子在車間裡,日子不好過。
當初事發不當一大爺之後,廠裡的事也不再找他拿主意,工位上接的活也多是普通件。他每天按時上下班,銼料、鑽孔、打表,跟普通鉗工沒什麼兩樣。
可他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他幹了這麼多年八級鉗工,手藝在廠裡數一數二,就因為那一件事,全沒了。
如果這個活他能幹成,廠里人就會想起來,他易中海還是有本事的。
他放下銼刀,走到孫長河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孫主任,那個方管圓管的活,我看看行不行?”
孫長河抬頭看了他一眼。易中海以前的時候,孫長河見了得客客氣氣叫一聲“易師傅”。現在到不像之前那樣擺架子了,但孫長河也沒怠慢他,把圖紙遞了過去。
易中海把圖紙看了兩遍,又去了廢料堆旁邊,把老孫和老鄭的廢件拿起來看了半天。他蹲在地上,拿劃針在方管端面上比劃了幾下,拿卡尺量了圓管的外徑,在紙上算了幾個數。
旁邊幾個工人遠遠看著,沒人說話。有人小聲嘀咕:“易師傅也想試?”
易中海沒聽見,或者聽見了沒理。他站起來,去找孫長河:“我領一根料試試。”
孫長河猶豫了一下。料是合金鋼,不便宜。但他還是點了頭:“試吧。廢了算廠裡的。”
易中海領了一根方管和一根圓管。他回到自己工位上,沒像老孫那樣急著切,先拿劃針在方管端面上畫了半天,又拿卡尺量了圓管的外徑和壁厚,在紙上算了幾個數。
旁邊的工人漸漸圍了過來。有人給他遞了杯水,他沒接。
然後他拿角磨機開始磨。磨得很慢,比老鄭還慢。磨一陣,拿下來試一下,再磨。磨了快一個鐘頭,端頭磨出了一個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