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本子。林遠翻了翻。每天三鍋,連續記錄了十二天。跳斷時間、保溫溫度、耗電量,全部在允差內。
最近三天的資料甚至比剛裝好那幾天還穩。
“外殼模具是孫師傅那邊調的?”
“調了兩次。第一批廢了七個,第二批只廢了兩個。孫師傅說,再調一次模具,良品率能到九成五以上。”周平說。
林遠把樣機放回桌上。周平又說:“你走的這些天,車間裡都正常。軍工件那邊老周盯著,精密件我盯著。你交下來的那些工藝卡,工人們照著走,沒出什麼問題。”
林遠點頭。他又去車間轉了一圈。離開十二天,車間沒什麼大變化。軍工件照常在做,精密件那塊新到了一批料,楊廠長安排給了二車間。老郭在車間門口抽著煙,見林遠過來,把煙一掐:“回來了?首鋼那邊怎麼樣?”
“搞定了。”
“行。”老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走的這些天,楊廠長唸叨好幾回。說林遠不在,心裡沒底。”
“有什麼沒底的。不是都在幹著嗎。”
“幹是幹著。可有些事,別人拿不準。周平能盯工藝,但一有新情況還是得問你。”老郭把菸頭踩滅,“你回來就好。下午廠務會,楊廠長讓你去一趟。”
林遠應下。他回到技術科,把首鋼帶回來的資料整理了一份,交技術科存檔。
下午的廠務會開了一個多鐘頭。林遠把首鋼的事彙報了一遍,沒講太多技術細節,只說耐蝕合金和高速鋼兩條線都出了初步結果,方案留在首鋼,後續由首鋼自己推進。
楊廠長聽完,說:“首鋼那邊對你滿意吧?”
“周廠長說以後有事遞話。”
楊廠長笑了:“能讓周廠長說這句話,不容易。你歇兩天,把筆記整理一下交技術科。後面的事,等明年再說。”
散了會,林遠回到車間,把首鋼帶回來的資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寫到最後一頁,他在頁尾寫了一行:高速鋼後續建議——首鋼可自行調整鈷量至百分之四點五,視釩鐵供應情況分批推進。
寫完,他把筆記本合上。窗外天已經暗了。車間裡還有人在加班,車床嗡嗡地轉著。他站起來,把筆記本放進工具櫃,拎起帆布包出了車間。
到家時天已經黑透。姚雪在桌邊縫東西,王秀蘭在灶間收拾。林遠洗了手坐下。姚雪頭也沒抬:“今天怎麼樣?”
“還行。廠裡沒什麼大事。”
“電飯鍋那邊呢?”
“正常生產。沈科長帶著兩臺去廣州了,秋交會正開著。周平說等會開完,沈科長會給廠裡發電報。”
姚雪點頭,把針別進布面:“那你這幾天能歇歇了?”
“歇不了。軍工件那邊積了一些活,明天開始得趕一趕。”
“那你今天晚上早點睡。”
林遠沒說什麼。他坐在桌邊,把碗裡的梨吃了。王秀蘭從灶間出來,手裡端著一盆熱水,放在他腳邊:“泡泡腳。走了十幾天,腳底下肯定硬了。”
林遠脫了鞋,把腳擱進盆裡。姚雪在旁邊收針線,王秀蘭把桌上的碗筷收了。窗外起了風,老槐樹的枯枝在玻璃上劃了一下。屋裡燈亮著,一家三口,各忙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