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莉側過頭:“你聽誰說的?”
“我同學在軋鋼廠上班,說廠裡內部有訊息,下個月可能有指標下來。要真招,我就去報名。當工人比在家等著強。”
於莉沒說話。軋鋼廠。她腦子裡又閃過林遠端盆出來那一幕。
又想到媒人說的那些話。她把臉轉過去,面朝牆,沒再想。
第二天一早,方敏起來做飯。
許大茂坐在床邊,等灶上的水開了,把藥包拆開。
藥是昨天從同仁堂抓的,三服。藥包一開啟,一股濃烈的苦味散出來。
方敏在灶間聞見了,探頭問:“你抓的什麼藥?”
“大夫開的。調理的。”許大茂含糊應了一聲。
他把藥倒進藥罐,加了三碗水,坐小火上慢慢煎。
方敏沒再問,忙著做早飯。等早飯擺上桌,藥也煎好了,滿滿一碗,黑褐色,冒著熱氣。
許大茂端起來,深吸一口氣,像要下水似的,閉上眼灌了一大口。
藥入口的一瞬,他的整張臉都擰了起來。苦味從舌尖一路炸到嗓子眼,又衝到後腦勺,像有人拿苦瓜汁和黃連水兌在一起,再濃縮成這一碗。他放下碗,使勁嚥了一口唾沫,想壓住那股苦,結果壓不住,反而從胃裡返上來一陣更濃的苦氣。
“怎麼了?”方敏看他臉色不對。
“沒事。有點苦。”
許大茂強撐著,又端起來喝第二口。這回他沒敢停,捏著鼻子,咕咚咕咚一氣灌下去。喝完,他蹲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方敏給他遞了塊鹹菜,他接過去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還是壓不住。那股苦在嘴裡盤著,怎麼都散不掉。
方敏把碗收了,說:“藥哪有不苦的。你忍忍。”
許大茂蹲在地上,沒說話。他心裡想起林遠當時說的那句“吃苦”,他當時滿不在乎地說“不怕吃苦,能苦到哪去”。
當時還不知道到底是要吃啥苦。
現在他知道了。原來是吃這個苦,這哪是吃苦,這是拿苦往嘴裡灌。
上午到了廠裡,他坐在放映室裡,那股苦味又從胃裡翻上來,一陣一陣的。他灌了兩大缸子熱水,還是壓不住。
中午吃飯,方敏給他帶了饅頭和鹹菜,他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兩下,就覺得饅頭也是苦的。他索性不吃了,把饅頭擱在一邊,喝熱水。
同事問他怎麼了,他說肚子不舒服。
下午回到家,許大茂把藥罐裡的藥渣倒出來看了看。那渣子裡有一味顏色發黑、味道最衝的東西,他猜就是那股苦味的來源。
他翻了翻自己抄的藥方,上面寫著“苦參,三錢。龍膽草,二錢”。他念叨了兩遍這兩個名字,心裡有點犯嘀咕。可轉念一想,良藥苦口,藥這麼苦,肯定有用。
晚上林遠回家,姚雪正在桌邊看一份案情材料。見他進來,把材料合上,說:“回來了?飯在鍋裡。”
林遠洗了手,把飯端出來。兩人對坐著吃。姚雪說:“今天處裡開了個會,下個月可能要抽人去外地辦案。我跟鄭處長說了,我現在這個情況去不了,他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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