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灶間,把於莉沒刷的鍋刷了,碗摞好。經過隔間門口時,她往裡頭看了一眼。閻解成坐在床沿上,兩手擱在膝蓋上,盯著對面的木板牆發呆。
“解成。”三大媽叫了一聲。
閻解成抬起頭。
“你媳婦去街道辦,你知道嗎?”
“知道。”
“問什麼?”
“倒座房的事。”
三大媽靠在門框上,兩隻手抱在胸前:“倒座房的事,你爸不是說了嗎?不分戶。她跑街道辦有什麼用?”
閻解成沒接話。他把頭低下去,盯著地上的磚縫看。三大媽看了他一會兒,沒再問,轉身回了外間。她坐到閻埠貴對面,把鞋底重新拿起來,納了兩針,忽然說:“她要是真去街道辦鬧,讓王主任出面調解,你怎麼辦?”
閻埠貴翻了一頁賬本:“調解就調解。我倒要看看,哪個鄰居會替她作證。”
於莉從街道辦回來時,已經快中午了。她沒直接回院,在衚衕口站了一會兒。王主任的話她記在心裡——鄰居作證,居委會走訪,報派出所批。這條路走得通,但需要人幫她說話。她想了半天,想不出該找誰。
三大媽不會幫她。趙大媽、王嬸不會為了她得罪閻埠貴。林遠?她跟林遠不熟,只打過幾次照面。秦淮茹?更不熟。她站在衚衕口,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散下來,她把頭髮別到耳後,慢慢走回院。
進了前院,正碰見三大媽從西廂房出來倒水。三大媽見了她,問:“街道辦怎麼說?”
“說可以走調解。但要鄰居作證。”
三大媽把水潑了,看了她一眼,沒接話。她拎著空盆,轉身回了屋。
於莉站在院子裡,風從垂花門穿過來,把倒座房門上貼的那張舊報紙吹得嘩啦嘩啦響。她看了那扇門一眼,推門回了隔間。
後院許大茂家,方敏早上起來覺得噁心。
她蹲在灶間乾嘔了兩聲,什麼也沒吐出來,就是一陣一陣地泛酸。許大茂從屋裡出來,見她這樣,趕緊過來扶:“怎麼了?不舒服?”
“沒事。可能昨晚吃壞了。”
許大茂沒說話,把她扶到床邊坐下,又去倒了杯熱水。方敏喝了一口,緩了緩。許大茂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方敏抬頭看他:“你看我幹什麼?”
許大茂搓了搓手:“方敏,你那個……遲了快二十天了吧?”
方敏手裡的杯子停了一下。她沒想到許大茂會主動提。這陣子她瞞著不說,許大茂也不問,兩個人像是心照不宣地繞開了這件事。可今天他問了。
“嗯。”方敏低聲說。
許大茂深吸了一口氣:“要不去醫院查查?”
方敏抬起頭看他。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神色——又緊張又期盼,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害怕。她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明天去。”
許大茂攥了攥她的手,沒再說什麼。方敏靠在床頭,把手擱在肚子上,沒動。
方敏和許大茂去了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