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把主軸穿進去,又裝了後軸承,最後把端蓋擰上。他拿手轉了轉主軸,主軸轉得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
“裝完了再打表。”林遠把百分表架在主軸上,表頭抵住主軸前端錐孔的內壁,慢慢轉了一圈。錶針擺了兩格,不到一絲。
“徑向跳動零點八絲。”楊衛國報數。
“允差兩絲。過了。”林遠把百分表取下來,又拿了根標準芯棒插進錐孔,打軸向竄動。錶針幾乎不動。他把芯棒取出來,放到檢驗臺上,對楊衛國說:“主軸裝完了。接下來是絲槓和拖板。”
絲槓的裝配比主軸箱簡單,但精度要求不低。精密車床的絲槓是梯形螺紋,配雙螺母消隙。林遠把絲槓裝進床身後面的軸承座裡,又裝上螺母和拖板。楊衛國在旁邊遞墊片,林遠一片一片試,試到第四片,拖板的間隙剛好。他拿百分表打了一下絲槓的軸向竄動,零點五絲,在允差內。
拖板裝上導軌之後,林遠拿手推了推。拖板在導軌上滑動,手感順滑,沒有卡頓。他又拿百分表打了一遍拖板對主軸中心線的平行度,讀數零點八絲,在允差內。他把資料記在本子上,對楊衛國說:“拖板完了。接下來是尾座。”
尾座是精密車床的最後一道裝配。林遠把尾座裝在床身導軌上,拿百分表打尾座套筒對主軸的同軸度。錶針擺了兩格,超了半絲。他停下來,把尾座底面的墊片取出來,換了一片薄的,重新裝上再打。這回錶針擺了一格,零點五絲,進了允差。
“尾座完了。”林遠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繞著機床走了一圈,把各處的螺栓又緊了一遍。整臺精密車床立在總裝區中央,灰藍色的漆面在燈光下發亮。床身比銑床窄,立柱比銑床矮,但主軸箱和拖板的結合面更精細,絲槓和導軌的配合也更緊密。
楊衛國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說:“林師傅,這臺比銑床漂亮。”
林遠沒接話。他走到總電源前,合上閘。主軸嗡地轉起來,聲音比銑床輕得多,像一把細刀在削木頭。他讓楊衛國把轉速調到最高,又聽了聽。聲音依舊乾淨,沒有雜音。他伸手搭在主軸箱外壁上,溫溫的,沒有發熱的跡象。
“空載跑兩個鐘頭。”林遠說,“你盯著溫升。我下午來試切。”
楊衛國應下。林遠出了車間,去技術科把總裝資料整理了一遍。周平看了他遞過來的記錄,說:“這臺的精度比銑床高一個等級。主軸的徑向跳動,銑床是零點八絲,這臺也是零點八絲。可這臺的要求是兩絲,銑床的要求是三絲。同等的跳動,放在更嚴的標準裡,就顯得更值錢。”
林遠說:“關鍵在材料。首鋼的含鈷高速鋼做主軸,變形小,熱處理之後磨出來,跳動就穩。絲槓也是,同樣的料,淬火後精車的表面比普通鋼細。”
周平點頭,把記錄歸檔。林遠回到車間時,楊衛國正蹲在主軸箱旁邊,拿溫度計貼在箱壁上。見他進來,楊衛國報數:“跑了快一個鐘頭,溫升不到十度。”
“接著跑。到兩個鐘頭停機。”
下午試切,林遠沒讓楊衛國動手。他親自裝夾了一根中碳鋼試料,調好轉速和進給,按下自動走刀。刀尖咬進去,鐵屑卷出來,細細的,像彈簧一樣落進接屑盤。切完之後,他拿千分尺量了尺寸,又拿粗糙度樣塊比了比。尺寸在公差中段,粗糙度一點六。他把試料遞給楊衛國:“你量一遍。”
楊衛國量了,報數跟林遠一致。林遠又讓他切第二件,不鏽鋼。楊衛國上手慢一些,但走刀穩,切完量完,資料也合格。第三件是鈹銅合金,林遠自己切的。銅粉落進鐵盒,他拿千分尺量了三處,全在公差內。
“成了。”楊衛國說。
林遠把試件裝箱,讓楊衛國把現場收拾乾淨。他繞著機床又走了一圈,在絲槓和拖板處停了停。消隙螺母的間隙他裝的時候調過一次,試切之後又打了一遍表,資料沒變。他在記錄本上籤了字,把本子合上。
楊廠長下午來車間,看了試切資料,又看了總裝記錄,點了點頭:“這臺車床比銑床精度高。你幹得不錯。再跑兩天,資料穩了,就報廠務會。驗收的事,廠裡自己安排。”
“行。”林遠說。
楊廠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林遠站在機床旁邊,看著那臺灰藍色的精密車床。車間裡很靜,銑床都停了,只有精密車床的主軸在空載跑合,發出低沉的嗡鳴。
精密車床跑合到第五天,資料全齊了。
林遠把五天來的記錄從頭到尾核了一遍。空載溫升最高十一度,滿載溫升不到二十度。主軸徑向跳動零點八絲,軸向竄動零點三絲。拖板對主軸平行度零點八絲,尾座同軸度零點五絲。三件試切料的尺寸公差都在中段,表面粗糙度最低一點六。他把記錄本合上,交給周平歸檔,又把圖紙和工藝檔案從頭理了一遍。
圖紙是現成的,畫的時候就分了總裝圖、部件圖、零件圖,編號清楚。工藝檔案是這兩個月陸續攢起來的,從鑄件澆注到熱處理再到裝配,每一道工序都有記錄。林遠把檔案按順序排好,裝進檔案盒,又在封面寫了“精密車床工藝規範”幾個字。
“報部裡?”周平問。
“報。”林遠說,“楊廠長那邊同意了。廠務會過了,就往部裡報。”
楊廠長在廠務會上把精密車床的試製情況說了一遍。資料擺出來,各車間主任都點了頭。老郭說:“這臺車床比銑床精度高一個等級,林遠帶著楊衛國和於大龍乾的,沒出大毛病。”楊廠長說:“那就報部裡。走正式流程。”
。等是來下接,後之去上報案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