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鎮上趕集,瞧見一條紅裙子,裙襬很大,幹活一點都不方便。但我覺得,這裙子天生就是給山月準備的。她要是穿上,絕對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姑娘。我以後拼命種地賺錢,不要她下地幹農活,也不要她進山受罪,她每天就穿著漂亮裙子,在院裡喝涼茶、塗指甲就好。可我把裙子送過去,她連正眼都沒瞧一下。唉,她脾氣真壞,可我怎麼就這麼喜歡呢。
山月面無表情地看著,往後翻了好幾頁。
【2000年11月17日】大風,竹籬笆簌簌作響。
今天鍾土被我打得鼻青臉腫,他家大人晚上找上門來要說法。我爹抄起棍子問我為啥打架,我說了實話。鍾土在人堆裡編排山月,說山月勾引他,前天在溪水邊對他拋媚眼。我一聽肺當場就炸了!山月那雙眼睛看誰都跟帶了鉤子似的,這點我最有發言權。她那是生得好看,看條狗都深情,鍾土那癩蛤蟆純屬放屁。爹聽後哈哈大笑,把棍子一扔,說兒子打得對,瑤族爺們就是要用命護著自己喜歡的姑娘。
【2001年1月3日】 微涼,入夜山風刺骨。
我向雲彩取經,怎麼才能和山月緩和關係。雲彩讓我晚上把枕頭墊高一點。我回去照做了,墊了兩個枕頭睡,硌得我脖子疼。直到後來我娘發現了,發出無情嘲笑,雲彩那是讓你去夢裡想呢。雲彩真自私,她就是想霸佔山月。從小到大,山月身邊就只有她一個朋友。
山月的手指在紙頁邊緣摩挲了一下,直接翻到最末尾的幾頁。
【2004年8月23日】陰天,山間無日頭。
阿貴叔家裡新來了三個外鄉人,山月好像對他們特別感興趣,還主動說了話。其中有兩個小夥長得跟我們這兒的漢子不一樣,皮膚白白淨淨的。現在的姑娘是不是都喜歡這一款?山月以前從來不稀罕搭理我,也不搭理村裡其他男人。難道她喜歡的是這種?我照了照鏡子,自己怎麼曬得跟塊黑炭似的。完了,這回是徹底沒戲了。
“啪!”
山月像是被什麼滾燙的炭火燙了手一般,猛地將筆記本合上,帶著幾分倉惶,扔回竹籮筐裡。
她雙手撐在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一時間,各種情緒拉扯著,她竟然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她盯著那本筆記本的硬殼封面,眼裡的光明明滅滅,宛如被夜風吹襲的殘燭。
山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躁亂,轉身出了房間。
堂屋裡,阿花嬸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面掛滿老照片的木牆前。
那上面貼著幾張合影,照片裡的藍青還只是個光屁股的小娃娃,騎在藍鬥叔的脖子上,衝著鏡頭笑得沒心沒肺。
聽到身後門軸轉動的動靜,阿花嬸慌亂地抹了把臉,這才轉過身,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山月,嬸子知道,你對我家那渾小子沒那個心思。”
阿花嬸瞅了瞅山月空落落的雙手,嘆了口氣。
“那渾小子活著的時候天天去煩你,如今死了,留下這一籮筐玩意兒,看著也怪讓人心裡添堵的。”
她聲音沙啞得厲害:“這些零碎,你不想收也沒關係。明天嬸子就把它們當成陪葬,跟藍青那小子一起埋進土裡,讓他帶走。”
山月垂下眸子,看著自己的鞋尖。
這些東西,藍青活著的時候她沒給過回應。
如今他慘死,自己更不該拿著。
“讓藍青帶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