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後兩步,把自己和許三多打掃過的這一片地面重新審視了一遍。
地板擦得能反光,桌椅擺得方方正正。
然後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這一小塊乾淨的區域,看向李夢的床邊,地板上,一撮新磕的菸灰赫然趴在那裡。
灰白色的菸灰落在剛擦乾淨的地面上,像白紙上滴了一滴墨。
劉青看著那撮菸灰停留了兩秒。
李夢靠在床頭,翹著二郎腿,手裡的煙剛離開嘴唇。他吐出一口煙霧,歪頭看著劉青。
劉青沒說話。
拿著抹布,走到李夢床邊蹲下去,把那撮菸灰擦乾淨。菸灰混著抹布上的水漬,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灰痕,他又使勁蹭了兩下才蹭掉。
這時候門被推開了。
老馬走進來,手裡夾著一根菸。他掃了一眼屋裡,劉青蹲在李夢床邊擦地,許三多趴在薛林床底下往外掏鞋,抹布在盆架上滴水。
而李夢靠著床頭抽菸,薛林窩在床上戳毛線,老魏裹著被子朝牆,呼嚕聲正響。
老馬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
“都給我起來。”
語氣發沉。
老魏的呼嚕聲停了。薛林手裡的毛線針頓了一下。李夢抽菸的動作沒變,只是眼珠子轉過來,看了老馬一眼。
三個人磨磨蹭蹭地從床上下來,坐到劉青剛擦乾淨的那張桌子邊上。
老魏打了個哈欠,薛林把毛線掏出來繼續戳,李夢把煙叼回嘴裡,翹起二郎腿。誰也沒動手幹活,就那麼坐著。
李夢吐出一口煙,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你們說,這個人的慣性和惰性,到底能堅持多久?”
他沒看劉青,也沒看許三多,像是在跟薛林和老魏聊天,話音卻清晰傳開。
薛林手裡的針停了一下,沒接話。老魏又打了個哈欠。
李夢彈了彈菸灰,補了一句:“我倒要看看,能撐幾天。”
“行了行了。”老馬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不耐煩,“陰陽怪氣的幹什麼。”
說完他自己走到床邊,開始收拾自己的床鋪。
許三多看見老馬動手了,也跟著動起來。他走到老魏床邊,把老魏剛隨手扯平的被子重新抖開,鋪平、三折、壓印、疊起。
老魏從椅子上站起來:“哎,我自己來。”
許三多齜著兩排大板牙,笑了一下:“沒事,我幫你。班長說了,要互相幫助。”
老魏的手伸到一半,被許三多擋回來了。他站在旁邊,看著許三多把自己的被子疊成四四方方一塊豆腐,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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