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南鑼鼓巷衚衕口。
賈東旭用力蹬著那輛永久腳踏車。後座上坐著穿著紅底碎花襖的白蘭。
白蘭懷裡抱著一些行李。
大院門口早就圍滿了看熱鬧的街坊四鄰。
賈張氏換了一身新衣裳,臉上抹了劣質的雪花膏,白得像個麵缸。她站在大門臺階最上面,伸長脖子往外望。
不一會兒,就看見賈東旭騎著車帶著白蘭從遠處由遠及近的騎過來。
賈東旭的兩腳撐地,穩穩停在九十五號院的大門外。
四鄰八舍早早圍攏過來。
白蘭攏了攏紅底碎花襖的衣領,拿著行李,從腳踏車後座上跨下來。她低垂著眼簾,下巴微收,刻意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人群裡傳出壓抑的議論聲。
“喲,這新娘子長得真水靈。”楊瑞華打量著新媳婦,視線全釘在白蘭的腰胯上,“這大胯骨,這身段,進門保準生個大胖小子。賈家這回撞大運了。”
劉海中老婆站在旁邊不住地點頭附和。
賈東旭聽著街坊的誇讚,胸脯挺得老高。他伸手用力按響車鈴,清脆的金屬聲壓下了眾人的議論。
“讓讓!大夥讓讓!接新娘子進門了!”賈東旭推著車往前走。
易中海站在人群最前頭,雙手抄在灰布棉襖的袖口裡,長輩的做派端得十足。他的視線居高臨下地落在白蘭臉上。
這眼光停留了不到兩秒。
易中海的目光順著白蘭那張水蔥似的臉,往下掃過那截脖頸,落在被薄襖包裹的曼妙曲線上。
然後就愣在那裡!!
建國前,他也是個風流浪子,揹著媳婦,也頻繁出入八大胡同。一個月前,他還在那裡花了十萬塊錢,找他的老相好痛快了一下。
那個頭牌右側屁股下方,有一顆芝麻大小的暗紅色痦子。
易中海定定地看著白蘭。眼前這個打扮得像個清純千金的女人,跟那個光線昏暗屋子裡的相好,輪廓完全重合。
徒弟花大代價娶回來的“帶百萬嫁妝的大戶人家姑娘”,竟然是自己在八大胡同找過的女人!
易中海呼吸停滯。滾燙的茶水從傾斜的搪瓷缸裡溢位,全灑在手背上,他渾然未覺。面龐肌肉不自然地抽搐兩下,喉結極快地上下滾動。
滿腔的教導之詞全卡死在嗓子眼。
他不敢拆穿。自己堂堂大院的一大爺,中級鉗工,名聲看得比命還重。要是被爆出逛窯子的底細,這輩子的威信全得填進糞坑。
白蘭跟在賈東旭身後,視線狀似無意地掃過人群。
兩道目光撞在一起。
白蘭停住腳。看清易中海那張透著驚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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