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姜蔥蓉裡輕輕一蘸,送入口中。
牙齒咬合。
粵省老者的咀嚼動作猛地停滯。姜蔥的辛香沒有掩蓋雞肉本身的極致鮮甜,皮脆肉滑,滿口生津。
“正宗!”老者嚥下雞肉,吐出兩個字,手裡的筷子直接伸向了第二塊,“這刀功,這選料,跟我小時候在羊城老家吃的一模一樣。這娃娃有真功夫!”
這句話定下了調子。
另外幾人不再遲疑,紛紛下筷。
李懷德穿著呢子大衣,站在桌邊充當跑堂。他手腳麻利地撤下空盤,轉身去後廚端熱菜。
水煮魚、麻婆豆腐、回鍋肉。川菜的辛辣香氣剛一端上桌,幾位川籍老首長的眼睛全亮了。
筷子交錯,額頭冒汗。
“痛快!這紅油熬得地道,辣而不燥,麻得過癮!”橫肉老首長大呼過癮,一勺麻婆豆腐拌進米飯裡,大口吞嚥。
李懷德端著一個白瓷長盤走到粵省老者手邊。盤子裡,金黃酥脆的肉塊裹著晶瑩剔透的酸甜芡汁,夾雜著幾塊黃亮滴水的菠蘿塊。
“菠蘿咕咾肉。”李懷德報了菜名。
粵省老者原本被川菜辣得直喝水,看到這道菜,半信半疑地夾起一塊送進嘴裡。外殼酥脆炸裂,豬肉軟嫩多汁,菠蘿的天然果酸與糖醋完美融合,硬生生把滿口腔的麻辣壓了下去,清爽解膩。
老者夾菜的速度越來越快,連吃四塊才停下筷子,深吸一口氣:“後生可畏。這桌席面,剛柔並濟,絕了。”
就在這時,後廚的門簾掀開。
何雨柱走在前面,雙手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紅亮大海碗。李懷德跟在後面,手裡託著一個泥封完好的紅棕色小酒罈。
而在兩人身後,年僅六歲的何雨梁,兩隻短小手臂端著一個大號白瓷盆,邁著穩當的步子走了出來。
“各位首長,最後三道壓軸大菜。”
何雨柱將大海碗放在桌子左側:“東坡肘子。”
李懷德將小酒罈放在右側,找來小錘敲碎泥封,揭開壇蓋。一股濃郁到極點的海鮮醇香轟然炸開,充斥著整個餐廳:“佛跳牆。”
何雨梁踩著矮凳,將那個大號白瓷盆穩穩放在餐桌正中央。
白瓷盆裡,湯水清澈見底,沒有半點油星,幾片剝得極乾淨的白菜心靜靜浮在水面上,看起來寡淡到了極點。
“最後一道,開水白菜。”何雨梁童音清脆,報完名後退後兩步,站在哥哥身側。
餐桌上,剛才還在大快朵頤的眾位老者,全停下了動作。
東坡肘子紅潤透亮,佛跳牆香氣逼人,這兩道菜壓軸,沒人有意見。可正中間這個佔了最大位置的白瓷盆,怎麼看都像是一盆刷鍋水煮了幾片爛菜葉。
橫肉老首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眉頭皺成一個疙瘩:“小何師傅,前面那些菜沒得挑。但你這道菜,老頭子我看不懂。咱們這群老傢伙雖然不挑食,但你拿一盆白水煮菜葉來壓軸,是不是有點糊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