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交道口某條逼仄的衚衕。
於家偏房的土炕上,被窩裡傳出悉悉索索的響動。
七歲的於海棠像條泥鰍,拼命往姐姐於莉懷裡鑽。於莉今年剛念三年級,比妹妹大兩歲,被擠得喘不過氣,剛伸出手準備推開,手心就多出兩顆硬邦邦的物件。
撥開帶圖案的糖紙,濃郁的奶香飄了出來。
“奶糖?你從哪弄來?”於莉壓低嗓門,瞪大眼睛藉著月光端詳。
於海棠揚起下巴,小臉滿是驕傲:“我男人給我的。”
“咳!”於莉差點被口水嗆死,一巴掌拍在妹妹背上,“你才幾歲!滿嘴胡咧咧什麼東西!”
於海棠揉著後背,撅起嘴反駁:“什麼胡咧咧,我們同桌。他叫何雨梁,長得可好看了。你不知道他有多厲害!”
小丫頭掰起手指頭,越說越精神:“我們學校六年級那個校霸張大壯,長得跟半截黑鐵塔一樣。何雨梁連眼睛都不眨,單手就把他放倒了,還抽了那惡霸兩個響亮的耳光。揍人的時候,他嘴裡還嚼著糖呢!”
於莉聽得愣住:“就是那個被開除的那個?”
“對,就是他!而且他大哥是豐澤園的頭灶大廚,每天中午帶的飯菜,全是大白米飯配肉菜!”於海棠嚥了一口唾沫,“他還把飯分了一半給我吃呢!”
(何雨梁:那是我給的?那分明是你這瘋丫頭直接從飯盒裡硬搶的好吧?連筷子都沒來得及擋,這就成我分給你吃了?)
“姐,我們約好了,這星期天我去他家玩。”於海棠扯著於莉的袖口撒嬌搖晃,“你到時候送我去成不成?順便讓你看看我挑男人的眼光!”
於莉被纏得沒法,連連點頭:“行行行。快閉眼睡覺,再鬧騰回你被窩去。”
時間走得快,轉眼到了星期天。
今天何雨柱倒休,不用去豐澤園掌勺。一大早,中院便熱鬧非凡。
何家正屋房門大開。風箱拉得呼啦作響,粗壯的白氣從屋頂煙囪往外冒。濃烈的燉肉香順著西北風,灌滿整個四合院的邊邊角角。
院牆根下,許大茂蹲在青石水槽邊,雙手浸在涼水裡,吭哧吭哧洗著兩大木盆的衣被。這是何雨柱給他定下的“體能特訓”,說是打熬臂力,實則是用這種由頭白嫖勞動力。
何雨柱站在廊簷臺階上,手指著許大茂的動作:“洗衣服靠腰馬合一,別光用手腕死搓。我教你的八極拳發力訣竅,全當飯吃了?昨天買的那些高中課本,看了幾頁?一會兒抽查理化題,答錯一題,中午的紅燒肉就沒你的份了。”
許大茂欲哭無淚,甩著凍紅的雙手連連應聲,洗得更加賣力。
屋內。
何雨梁盤腿坐在太師椅上,翻看新買的連環畫。八仙桌上放著紫砂茶壺。秦淮茹繫著藍碎花圍裙,站在灶臺前把兩斤帶皮五花肉切成麻將塊。菜刀落在案板上,聲音清脆勻稱。
前院。
閻埠貴披著破舊的灰大褂,提著個掉漆的鐵皮水壺,站在月亮門邊上。他使勁嗅著半空飄來的肉香,嘴裡口水翻湧。
“傻柱這日子過得沒邊了。大清早燉大肉,也不怕折壽。”閻埠貴酸溜溜地嘀咕。
正念叨著,大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於莉牽著於海棠,手裡拎著兩塊包著油紙的槽子糕,邁過高門檻。於海棠穿著紅底白花的棉襖,扎著羊角辮,興奮地四下張望。
“喲,這是誰家的丫頭?”閻埠貴眼睛尖,目光直直釘在那兩塊槽子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