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秦淮茹聲音壓得很低,“馬上過年了。我……我想接我爹孃,來城裡過個年。”
這句話說出來,秦淮茹連呼吸都放慢了。鄉下人進城,歷來是被城裡人瞧不起的。那些從農村嫁進城裡的姑娘,哪個不是藏著掖著,生怕孃家人打秋風惹男方嫌棄?她心裡怕,怕何雨柱覺得她孃家人麻煩。
何雨柱將手裡的鋼筆輕輕合上筆帽,擱在桌面上,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他站起身,走到秦淮茹身邊,伸手輕輕拉住她有些冰涼的手:“就為了這事兒犯愁?”何雨柱溫和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你想接爹孃來,怎麼不早跟我說?一個人在心裡憋了大半個月,不委屈啊?”
“我怕給你丟人。”秦淮茹低著頭,聲音微微發顫,“我爹孃一輩子沒離開過黃土地,穿的都是打補丁的粗布襖。到了這四合院,大院裡那些長舌婦肯定要指指點點。我怕落了你的面子。”
聽到“面子”兩個字,何雨柱輕嘆了一口氣,沒有生氣,而是抬手將她散落的鬢髮溫柔地掖到耳後。
“秦姐,”何雨柱的聲音放得很輕,卻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面子是靠咱們自己把日子過好掙來的,不是靠嫌棄家裡人換來的。你爹孃把你拉扯大不容易,現在咱們日子好過了,孝敬他們是天經地義的事。至於大院裡那些人……”
他捏了捏秦淮茹的手,衝她暖暖地笑了笑:“現在咱們院寬敞,有正房也有東跨院,關起門來過咱們安穩日子。誰要是敢在背後嚼舌根,有我在前頭替你擋著呢,你怕什麼?”
秦淮茹抬起頭,眼眶微紅,愣愣地看著何雨柱,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瞬間化成了一股暖流。
“聽我的,明天一早,咱們就去公社。”何雨柱順勢拉著她坐下,柔聲細語地盤算著,“不光你爹孃,京茹在這兒也住了半年了,把她爸媽也一起接來熱鬧熱鬧。咱們這兒又不是沒地方住。把老人們全接進城,讓他們在這兒踏踏實實吃幾天好飯好菜。也讓老兩口看看,他們最疼的閨女,現在過的日子有多舒心。”
秦淮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鼻尖一酸,眼淚成串往下掉。
她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話,全是從眼前這個男人嘴裡說出來的。她根本不用去迎合城裡人的規矩,因為何雨柱自己就是這裡的規矩。
秦淮茹一把抱住何雨柱的腰,臉埋在他的厚棉襖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第二天早晨,天剛矇矇亮。
何雨柱來到後院,沒直接進屋,而是站在許家門外,伸手輕輕敲了敲門框,壓著嗓子喊道:“許叔,起了沒?”
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棉簾子掀開半邊,許母披著衣裳探出頭,一看是何雨柱,有些納悶:“喲,柱子啊,這天還沒大亮呢,有急事兒?”
“嬸子,我找大茂有些事兒。我今兒得去趟鄉下接長輩進城,院裡沒個知根知底的人看著我不放心,想找大茂幫一天忙。”何雨柱客客氣氣地說明了來意。
“害,多大點事。”屋裡的許父聽見了,立刻喊了一嗓子,“大茂!趕緊起來!你師父找你,別磨蹭!”
沒一會兒,許大茂披著大棉襖、趿拉著鞋,揉著眼屎從屋裡鑽了出來,哈欠連天:“師父?您這一大早的……”
何雨柱把許大茂拉到一邊:“今天在東跨院幫我看著點那幾個小傢伙,我去趟秦家村。”
許大茂一聽是這事兒,當即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放心吧,師父,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南鑼鼓巷衚衕口。
何雨柱推著腳踏車走著,秦淮茹跟在一旁。
一陣臘月的北風颳過,吹落了枝頭的浮雪。
“上來,走著。”何雨柱長腿一跨,穩穩地撐住車座,回頭招呼了一聲。
“走!”秦淮茹眼角帶著笑,拍了拍車後座,輕巧地側身坐了上去,雙手自然地揪住了何雨柱大棉襖的後襬。
何雨柱雙腳用力一蹬,沉甸甸的二八大槓壓著衚衕裡的積雪,迎著刺骨的寒風,轉出南鑼鼓巷。兩人一車朝著秦家村的方向,一路飛馳而去。車軲轆碾壓積雪發出的沙沙聲,把整個清晨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