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安一手扶著年世蘭,慢慢走進臥房。
榻上的穆寧早已換好了全套整潔肅穆的壽衣,髮髻規整,面容安詳,安安靜靜平臥著,像是隻是沉沉睡去,半點離世的悽苦模樣都沒有。
年世蘭靜靜站在床前,定定看著熟悉了一輩子的眉眼,眼底酸脹發紅,卻硬是忍著一滴眼淚都沒落,不想讓臉上的妝花了。
她們年早就私下約定好了。
誰先離去,餘下的人都要體面相送,不許狼狽大哭,好好送對方最後一程。
可扶著她的裕安,卻是繃不住一點。
看著一生待她極好的皇額娘靜靜長眠,裕安當場紅了眼,肩膀劇烈顫抖,淚水噼裡啪啦往下掉,哭得泣不成聲。
緊隨其後趕來的溫宜,一進門看見榻上景象,也是瞬間崩潰,捂著嘴失聲落淚。
兩個公主悽悽切切的哭聲迴盪在寂靜臥房。
滿室哭聲裡,唯獨弘晝跪在榻前,依舊怔怔愣愣,心口堵得窒息,偏偏眼底乾澀,怎麼都落不下淚。
直到妹妹們的哭聲一遍遍撞進耳朵,他才猛地回神。
他是晚輩,今日皇額娘遠行,他理應痛哭送行。
弘晝咬緊牙關,狠下心,用力擰了一把自己的小臂。
尖銳的刺痛傳來,酸澀瞬間衝上眼眶,滾燙的淚水終於順著臉頰簌簌落下。
景和二十四年,秋。
舉國為母后皇太后舉哀。
弘晝親自主持葬禮,依皇太后喪儀禮制,規格極盡尊崇,舉國肅穆,萬民同悲。
朝中禮部反覆斟酌、查證典章,最終定諡:孝端宣惠崇禧恪順嘉天承聖憲皇后。
喪期之內,朝野百官全部素服齋戒,停宴止樂,禁婚嫁、禁嬉鬧,舉國上下,素白連天。
出殯那日,天剛微亮,鐘鼓齊鳴,哀聲徹地。
三十二抬皇陵龍槓穩穩托起梓宮,棺木厚重肅穆,外覆明黃織素靈罩,綴千縷白幡,垂萬條素帶。
御前侍衛、禁軍儀仗列陣在前,步步沉穩。
禮部官員手捧諡冊、寶冊,循序前行。後面跟著宗室王公、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隨行,綿延數里。
皇家儀仗、鹵簿華蓋、香亭、幡幢、紙幡依次排布,浩浩蕩蕩的送葬隊伍從承恩公府一路綿延至城外,長街十里,白茫茫一片,寂然無聲。
待城中喪儀禮畢,梓宮起運泰陵。
遵照太后生前意願,不曾單獨修建太后陵寢,先帝留了一輩子的空位,終於再次等來了他的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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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寧棺槨入葬泰陵的半個月後,承恩公府徹底清淨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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