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封都標註著人名,是穆寧離開這個世界前夜,留下的最後告別。
樂怡不敢耽擱,按著信封上的名字,一封封穩妥送達,分送給各個故人。
旁人信中的內容,她無從知曉,也從不過問。
唯獨留給她、樂青、丁香、木槿和小豆子的五封信件,內容大同小異。
穆寧給每個人都留了充足的銀兩、京城地段極好的鋪面、田地契書,信上只叮囑她們往後放下宮中勞碌,拿著家產安穩度日,安享晚年。
幾人都是跟著穆寧一輩子的舊人,半生榮辱皆繫於主,如今得此饋贈,皆是滿心酸澀。
樂怡看著手裡厚厚的一疊地契銀票,思慮良久,盡數轉手交給了樂青。
他們五人之中,唯有樂青早早成家,兒孫繞膝,有一家子老小要照料。
這些田產家業留在她手裡,才能真正派上用場,護著一家人衣食無憂。
樂青抱著懷裡年幼的小孫女,眼眶發熱,當即應下,說定會好好打理,替大家守好這份家業。
誰知樂怡卻輕輕搖頭,溫聲道:“不用替我們守,這些,是專門送你的。”
樂青驟然怔住,愣了許久,讀懂了她的心思,心頭一緊,連忙開口追問:“丁香和木槿早就回了皇宮,就任教養嬤嬤。那你呢?樂怡,你打算去哪裡?”
樂怡抬眼望向窗外遼闊的天際,眼底藏著幾分嚮往的光亮,笑著輕聲道:“小姐這輩子,總惦記著海的那邊,惦記著萬里之外的山河變局。
她沒能親眼去看看,那餘生漫漫,我替她去看一看。”
樂青聞言當即急了,連忙想要勸阻。
樂怡今年已是六十五歲,這輩子久居深宮、安穩度日,身子看著硬朗,到底是年邁之人。
遠洋跨海,路途迢迢,風波難測,哪裡是老年人能受得住的苦。
“你都這般年紀了,如何經得起路途顛簸!太胡鬧了!”
樂怡態度卻格外堅定,早已打定主意:“我心意已決。不止我,小豆子也會同我一道出海遠行。”
小豆子跟著小姐,是先帝下達的任務,可他的忠心,她們都清楚。
他們早在這相伴的幾十年裡處成了家人,剛好兩人的志願又不謀而合。
樂青看著樂怡執拗的模樣,萬般挽留的話堵在喉頭,最後只化作一句又氣又不捨的哽咽:“你們就作死吧。山海迢迢,前路未知,這一去,往後怕是連屍骨都尋不回來。”
樂怡淡淡一笑,無半分畏懼:“那無妨。
日後你若是想念我,就在城外的山坡上,替我立一座衣冠冢就好。
留個念想,也算我此生來過。”
樂青紅了眼眶,抬手輕輕捶了她一下,終究是鬆開了手,不再強行挽留。
她們追隨主子一輩子,守規矩、拘方寸,拘束了整整一生。
如今主子安然長眠,她們,也終於能順著自己的心意,活一次屬於自己的餘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