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思緒跳脫的官員甚至偷偷想，這位不能是皇帝的私生子吧？
端坐龍椅的康熙，目光本是隨意掃過全場士子，視線落至穆寧身上時，也自然而然頓住了。
然而片刻後，他便留意到底下不少官員頻頻側目，目光總有意無意落在那名少年身上。
康熙心裡瞭然，輕輕側頭，對身旁貼身內侍低聲吩咐：“讓諸官各司其職，認真監考，勿要盯著個別士子細看，徒增考生壓力，亂了考場規矩。”
內侍即刻下去傳口諭。
被皇上罵了後，大臣們連忙收回目光，端正身姿，不敢再私下張望。
康熙看了一眼佇列中沉靜答卷絲毫不被周遭動靜影響的穆寧，微微頷首，隨後從容起身，移步偏殿歇息，將考場秩序交由閱卷大臣打理。
殿試自清晨開考，整整持續一日。
天光從破曉微亮，漸漸升至日中，又緩緩沉向西山，夕陽鋪落丹陛，滿殿金輝。
一百九十位貢生從晨光寫到暮色，有人寫到手痠發抖，有人心神慌亂遲遲落不下筆。
待到日暮時分，鐘聲響起，殿試結束。
考生依次停筆、交卷，躬身行禮後，有序退出紫禁城，緊繃一日的皇城考場，終於慢慢恢復寂靜。
當夜，十幾位飽學閱卷大臣齊聚文華殿，連夜批閱所有殿試卷子。
百官逐篇比對、反覆斟酌，淘汰平庸、篩去浮誇、留下最優，爭論推敲整整一夜，最終層層篩選，敲定了十篇最優策論，列為前十，裝訂成冊，送入御案，由皇上親自定奪名次。
康熙靜坐御案前，一篇篇閱覽。
無需拆封看姓名，單看字跡文風、策論格局，心裡便暗自排好了高低次序。
其中有一卷，立論中正、謀慮深遠，民生對策精準貼合當下朝弊，穩妥又有遠見，讓他格外滿意，在心底默默定為第二名。
待名次心中落定，他才親手拆開卷首糊名。
當看清考生姓名後，康熙眼底當即浮出一抹讚許笑意。
果然是他。
年少沉穩，文風老成，胸中有乾坤，眼底有實務，不枉這一身天資。
但他沉吟片刻，最終提筆，默默將這一卷的名次從第二，挪到了第四。
本朝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旗人不列鼎甲。
狀元、榜眼、探花，三鼎甲榮光，歷來只歸漢人學子。
旗人子弟天資再高、答卷再好，也絕不入前三，避朝野口舌，避滿漢非議，保朝堂平衡。
這小子身為旗籍，縱使殿試答卷足可位列榜眼，也終究不能躋身三甲。
第四名，傳出去已是曠世殊榮，年少登科，不招非議，恰到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