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年紀輕輕,沉得住氣、守得住規矩,不冒頭鑽營,比朝堂上許多老臣都通透穩妥。
這日穆寧正在案前落筆習字,字跡清雋遒勁,筆力沉穩老練。
康熙看了片刻,緩緩開口:“朕記得你這筆字,聽老十三說,是老四平日裡教導你的?”
穆寧聞言筆尖微頓,隨即收筆,側身垂首,坦然應下:“回皇上,雍親王的確時常點撥臣的筆墨章法,也算得是奴才半個啟蒙師傅。”
說完他微微垂眸,故作靦腆,補上一句:“只是王爺天潢貴胄,奴才這般說,倒像是高攀了。”
這話謙卑得體,既承認了自己與胤禛、胤祥的親近淵源,又刻意壓低姿態,守住君臣尊卑,半點不讓帝王抓到話柄。
康熙笑意溫和,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隨性:“什麼高攀不高攀。你本就是老十三的表弟,算起來也是自家親眷,正經的皇親國戚,何須這般拘謹。”
這話聽著溫和體恤,落在穆寧心裡,卻讓他猛地一咯噔。
他心裡瞬間飛速思索。
帝王從來不會隨口閒話。
這話看似抬舉、親近,可細品之下,未必沒有試探之意。
眼下諸子奪嫡愈演愈烈,皇子結黨、朝臣依附是皇上最忌憚的事。
康熙特意點破他“皇親國戚”、親近胤祥胤禛的關係,到底是隨口拉近親近,還是在暗中敲打,提醒他莫要捲入皇子黨爭、依附權貴?
一時間穆寧心思百轉,半點不敢放鬆。
他面上依舊溫順如常,不露半分異色,飛快思索對策,順勢巧妙繞開了方才的親緣話題,只低頭恭立,不多接話。
康熙何等通透,一眼便瞧出少年心思縝密,警覺有度。
他方才本就是隨口一言,並無深究敲打之意,見少年懂得為官之道,心裡反倒更添幾分滿意。
他不再糾結方才的話題,轉而隨口問道:“你筆墨絕佳,那丹青作畫可會?”
穆寧坦然應答:“回皇上,奴才略通幾分。”
康熙來了興致,又問:“擅長畫什麼?”
穆寧笑了笑,沒有故作謙虛:“山水景緻、花鳥風物皆可,只要是好看的景緻,奴才都能描摹幾分。”
康熙被他這份少年坦蕩不做作的模樣逗笑,龍顏大悅,頷首道:“你倒是坦誠,半點不謙虛。”
他抬眼看向窗外,時節正好,淡淡吩咐道:“如今宮中菊花盡數盛放,景緻極佳。你便隨魏珠去旁邊廂房,就地作畫一幅,呈來朕看看。”
一旁候著的總管太監魏珠連忙躬身領旨。
穆寧依禮躬身應下,心中高懸的那塊石頭,總算悄悄落回原處。
魏珠領著穆寧去往御花園旁的雅緻廂房。
此時秋日正好,宮中滿園秋菊盛放,黃的、白的、淡紫的菊叢錯落排布,開得清雅爛漫,正是絕佳的取景景緻,也正好應了康熙讓他作畫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