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臨窗而設,開窗便能望見滿院秋菊,案上早已備好上好宣紙、丹青顏料、精工畫筆,一應物件齊備妥當。
穆寧淨手落座,屏氣凝神,坐下來潛心作畫。
魏珠是御前老人精,最會察言觀色,知曉皇上看重這位少年翰林,也不打擾,只安安靜靜立在角落候著。
秋日暖陽透過窗欞灑落在案前,光影溫柔,院中菊香淡淡飄入屋內,四下安寧靜謐。
穆寧落筆不急不緩,先勾勒山石枝幹,再細細描摹花瓣層次,筆墨濃淡相宜,線條幹淨利落。
他最擅寫意山水花鳥,筆下秋菊不似尋常畫師那般濃豔浮誇,反倒疏朗清逸,帶著一身傲骨舒展的姿態。
畫到一半,外頭忽然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胤祥閒來無事,聽說穆寧在御花園奉旨作畫,一時好奇,便過來湊熱鬧。
他推門而入,徑直湊到書案旁,一會點評兩句筆墨,一會伸手想去撥弄桌上的顏料,嘴裡絮絮叨叨說個不停,一時說這菊花開得太規整,一時又打趣他畫得太端莊,少了幾分靈氣。
原本靜謐的氛圍瞬間被打破。
穆寧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生怕他再鬧騰擾了筆下構圖,頭也沒抬,話語直白:“十三爺,您太吵了,擾得我心靜不下來,畫不好御畫,奴才擔不起。”
胤祥一愣,隨即哭笑不得:“行行行,我不說話了,安安靜靜看著總成吧?”
“也不行。”穆寧乾脆利落趕人,“有人盯著我落筆,手容易僵,你先出去溜達,等我畫完再來。”
胤祥拿他這一本正經的模樣半點沒辦法,只好笑著搖了搖頭,乖乖退出廂房,還貼心替他帶上房門,老老實實去園子裡賞菊閒逛,不再進去打擾。
房中終於重歸安靜。
穆寧沉下心,專心致志收尾。
整整一個下午,從午後斜陽微暖,畫到日光漸漸西斜,一副秋菊山石圖終於徹底完工。
整幅畫意境清雅,秋菊凌霜舒展,山石沉穩烘托,筆墨淡雅脫俗,既有繁花盛放的生機,又有不爭秋光的內斂風骨,章法、意境皆是上乘。
魏珠上前細看,忍不住連連誇讚,當即小心收好畫作,待穆寧整理妥當,便領著他折返南書房,回康熙跟前覆命。
穆寧捧著畫卷隨魏珠重回南書房,一抬眼便看見胤禛正立在殿內回話,想來是剛入宮奏事。
康熙接過卷軸緩緩鋪開,紙上秋菊疏淡,山石留白恰到好處,面色不由得舒展幾分,連聲誇讚筆墨風骨不俗,轉手便把畫作遞到胤禛跟前,叫他一同品鑑。
胤禛垂眸細看片刻,語氣淡淡提起一樁舊事:“皇阿瑪若是早些見他,便知曉這孩子從小就喜歡觀察山水花鳥。
小小年紀最愛蹲在假山頂上看落花,只是性子野得很,動不動直接從高處往下跳,每回都惹得哈達大人拿著雞毛撣子在後頭追著責罰。”
幾句家常閒話一掃殿內拘謹的氣氛,康熙聽得失笑,神色愈發鬆弛自在,抬手指了指身側立著的穆寧:“原來你兒時這般調皮鬧騰,如今站在御前沉穩內斂,倒是半點看不出來。”
胤禛順勢往下接話:“八旗科考首重騎射,他若沒有這份從小練出來的韌勁與體魄,文武雙全的功名也不會來得這般容易。”
康熙聞言來了興致,看向穆寧發問:“照你這般說來,騎射功夫也是拿得出手的?”
稍頓片刻,他自顧自一笑,“倒是朕記性差了,老十三一身騎射本事出眾,你既是他的表弟,想來身手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