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再有誰敢聚眾鬧事、造謠生非、阻礙公務,無論是鄉紳大族還是市井流民,一律從嚴查辦,家產充公,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百餘名盲從的鄉民嚇得渾身發抖,連求饒的聲音都不敢出。
那攪事的四人更是面如死灰。
他們主子在金華盤踞數十年,歷任知府都要給他們幾分薄面、禮讓三分。
原以為少年知府年輕面軟,想先來個下馬威拿捏人,沒曾想,反倒被反手掀翻根基,殺雞儆猴。
棍棒落下的悶響、壓抑的求饒聲在衙門口響起。
短短半個時辰,一場蓄意已久的鄉紳鬧事,被穆寧以雷霆手段平息。
風波壓下去的那一刻,穆寧心裡清楚,威嚴是立住了,彈劾他的摺子恐怕已經快馬加鞭送往京城朝堂。
可他半點不在意。
這本就是胤禛囑咐他的行事法子,他倒也正好藉機試一試,日後的雍正帝許諾給他的靠山,究竟能不能扛住這些明槍暗箭。
今日跳出來鬧事的這群人,說到底一是蠢,二是背後有人暗中攛掇,拿他們當刀子來試探自己的深淺。
往後這金華府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一場接一場的戲才剛剛開場。
接下來整整半個月,穆寧幾乎吃住都耗在了府衙之中。
白日里翻閱積壓多年的卷宗賬冊,清點官倉存糧、賑災銀兩的出入明細,抽空召見府裡留存的老差役、小吏問話,傍晚親自下鄉走訪受災的村落,核對田地戶籍。
一樁樁一件件慢慢梳理,把金華府如今吏治如何、糧倉虛實、鄉紳家底、百姓疾苦全都摸了個透,凡事做到心中有數,手裡握著實打實的憑據,才好辦事。
先前大案爆發之後,府縣兩級大批官員被革職查辦,衙門空缺極多。
朝廷陸續補派了一批正經科舉出身的官吏上任,可縣丞、巡檢這類品級低微的佐雜職位,人手依舊緊缺。
這類官職本就允許捐納補缺,穆寧對此並沒有強硬一刀切全部廢除。
如今金華百廢待興,河堤修繕、安置流民、發放種子耕牛處處都要耗銀子。
適度放開捐官的口子,籌措上來的銀兩剛好可以填補災後重建的虧空,只要定下嚴苛規矩,不許捐官之人插手錢糧刑名的要害差事,他便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變通行事。
短短兩個多月的光景,穆寧就坐穩了金華知府的位置。
從上到下都清楚了這位新知府的底細,知曉他聖眷在身,京中有雍親王與十三阿哥做靠山。
而且上任第一天便敢重罰地方大族,行事強硬,都不畏懼鄉紳勢力。
足以看出這人不僅後臺硬,骨頭更硬,誰也不敢硬碰硬去。
府裡同僚、下屬官吏個個小心翼翼,面上恭敬捧著,沒人敢輕易招惹這位年輕上官。
旁人的奉承恭維絡繹不絕,穆寧卻始終保持清醒,沒有被這些虛浮的好話迷了心神。
表面上應付著官場往來,暗地裡該核查的賬目、該追查的舊案,一刻都沒有鬆懈。溫和只是偽裝,該清算的弊政,他早就在心底列好了清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