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在金華府知府位子上一坐,便是五年光景。
五年之間,金華府的世道肉眼可見地變了樣。
早些年那些盤根錯節的汙糟事,如今幾乎絕了跡。
穆寧治府的法子,說來也簡單,就四個字:一視同仁。
管你是金華本地傳承百年的老牌士紳,還是街頭巷尾的升斗小民,犯了事,全按大清律例來辦,不看臉面、不講情分、不瞧背景。
士紳犯法與庶民同罪,這話歷任知府嘴上都會說,可真做到的,滿大清也找不出幾個,偏偏穆寧就是那個實打實做到的。
暗中塞錢不好使。
頭兩年還有人不信邪,捧著白花花的銀票、值錢的古董字畫,拐彎抹角往府衙裡送,東西原封不動退回去。
至於威脅——
五年下來,滿金華愣是沒一個人敢把威脅的話在穆寧面前說。
倒不是沒人想過,實在是前車之鑑太慘烈。
當初上任第一天就被當眾杖責、下獄清查的那幾位老士紳,如今還在牢裡蹲著,家產抄了大半,子孫在鄉里抬不起頭。
有人動用背後勢力,想要參知府。
結果背後勢力一聽是要參金華府的新任知府,各個都搖頭。
這血淋淋的例子擺在眼前,誰還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試這位知府大人的刀快不快?
金華府計程車紳們,這五年算是被穆寧折騰得服服帖帖、半點不敢冒頭。
背地裡罵他罵得咬牙切齒,什麼“冷麵閻王”“鐵打知府”“油鹽不進的犟驢”都罵遍了,可一見面,個個臉上還得堆著最恭敬的笑,彎腰作揖,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罵歸罵,怕歸怕,該守的規矩一樣不敢破,該交的賦稅一分不敢少。
可要說穆寧只會折騰士紳,那也冤枉了他。
他心裡門兒清,一府之地要想長治久安,光靠殺威棒是立不住的。
士紳大族盤踞地方數十年,手裡攥著田地、商鋪、人脈、銀錢,是地方上繞不開的勢力。一味打壓,逼得他們魚死網破,傷的是金華根本。
一味放任,又回到從前官紳勾結的老路上去。
穆寧的辦法,是分而治之。
品性端正、行事規矩計程車紳,他非但不刁難,反倒主動遞出橄欖枝,與之合作。
修堤築壩、賑濟災民、興辦義學、疏通商路,這些官府獨木難支的實事,穆寧便挑那些靠得住計程車紳出來牽頭,官府給政策、給名頭、給便利,士紳出銀子、出人手、出經營的門道。
兩邊各取所需。
士紳得了實惠,官府背書的好名聲、正經經營的路子,銀子賺得比以前偷偷摸摸盤剝百姓來得踏實安穩,還不用整日提心吊膽怕被查賬。
百姓也跟著撈到了油水,堤壩修好了水患不淹田了,義學辦起來孩子能認字了,商路通暢了集市熱鬧了,日子雖說過不上大富大貴,可比從前被士紳欺壓盤剝、告狀無門的苦日子強了不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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