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三年考核之期,恰逢金華府入秋連綿暴雨,江水暴漲、堤壩危殆,隨時有重演水患的風險。
穆寧放心不下治下百姓與河堤工事,索性上書請旨,留守金華坐鎮防災,錯過了當年的京考,由吏部異地閱卷核定政績。
時隔五年,這一次的吏部年終大考,他再無推脫理由。
這也是穆寧十八歲離京赴任,整整五年多紮根金華、深耕地方之後,第一次重回京城。
他交接好府中公務,囑託副手與留守官吏嚴守規制、安穩理事,隨後輕車簡從,走陸路千里北上。
一路風霜跋涉,整整走了一個月。
江南出發時還是晚秋殘陽,待車馬踏入京城地界,已然入冬。
朔風凜冽,京城早早落了初雪,青磚宮牆、衚衕屋簷覆著一層薄薄白雪,滿目清寒蕭瑟,闊別五年的京城,依舊是熟悉的模樣。
距離吏部正式考核還有幾日空閒,穆寧不急著入衙報備。
他收拾出行囊裡滿滿當當的金華土特產,都是江南特色的新茶、蜜餞、風乾山珍、細緞小料,不貴重,卻都是實打實的心意。
趁著空閒時日,他挨家登門拜訪京中舊識親友。
這一次入京他沒有回家住,而是租了個小院住,因此第一個拜訪的自然是自家阿瑪。
隨即又登門拜會了幾位舊時翰林同僚、朝中相熟的官員,禮數週全,面面周到。
一圈走訪下來,最後,他提著一份禮盒,到了雍親王府門前。
時隔五年未見,二人隔了千里山河,卻從未斷過聯絡。
這些年穆寧在金華治河賑災、整頓吏治、籌措重建,每遇大事難處、官場風波,都會書信告知胤禛。
胤禛也次次親筆回信,為他點撥局勢、撐腰定心、拆解朝堂利弊。
歲歲年年書信往來,自然沒有半分生疏。
門房見是他來,連忙入內通傳。
胤禛聽聞穆寧到府,當即讓人直接請進書房。
闊別重逢,無需客套寒暄。
穆寧熟門熟路落座,兩人如同從前無數次相處一般,促膝閒談。
從金華這些年的民生吏治、河堤修繕、鄉紳治理,聊到近年京中風土、朝堂人事變動。
書房暖爐溫熱,茶香嫋嫋,氛圍靜謐安穩。
不知不覺閒談大半日,眼看暮色漸沉,穆寧起身打算告辭離府,回自己宅邸休整。
就在他轉身之際,胤禛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尋常,聽似隨口一句叮囑:“這次考核結束,別急著回金華,晚兩日再動身走。”
一句似是而非的話,沒有緣由、沒有解釋、沒有多餘交代。
旁人聽了只會當是尋常挽留,讓他多留京城歇息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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