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看在眼裡,拿起瓷勺給她舀了一勺羹湯,輕聲道:“先填飽肚子,府裡關起門,咱們再細細權衡利弊,不急這一時。”
待兩人用過飯,車馬緩緩回府,入了內院,屏退所有下人。
臥房的門輕輕合上。
穆寧靜坐榻邊,沉默良久,終於抬眼,正視著身側的安陵容。
他輕聲開口:“陵容,這件事,我該同你說一句對不起。”
“我身有缺憾,無法盡到尋常夫君的本分,卻依舊應下賜婚,娶你為正妻,將你捆在這樁有名無實的婚姻裡,耽誤了你,是我對不住你。”
安陵容靜靜聽著他的話,微微搖頭。
“侯爺不必道歉。”
“於旁人而言,婚嫁是尋常禮數。可於我來說,能嫁入侯府,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事。”
從前在松陽安家,她活得如塵埃一般卑微。
爹不疼、姨娘欺、下人踩,母女二人日日謹小慎微、忍氣吞聲,半生寒涼,受盡磋磨。
是穆寧的出現,是這場賜婚,將她從泥沼里拉了出來。
她輕輕垂眸:“若不是侯爺,我與娘這輩子,怕是永遠困在安家後院,日日受欺、步步難行。
如今我娘得以安養治病,我得以立身成人、不受輕賤,這就夠了。”
安陵容定了定神,再次認真提起方才酒樓裡商議的事:“侯爺,關於假孕、抱養孩子一事,我們可以好好規劃一番。只要做得隱秘,未必不能瞞過世人,護住你的名聲。”
穆寧聞言微微頷首,輕聲道:“找孩子不難。”
他語氣平緩,緩緩道出自己多年的佈置:“我自年少掙得第一筆俸祿起,便在各地開設了慈幼院,專收棄嬰、孤女。
年年都有剛出生便被遺棄的女嬰,或是百姓無力撫養、或是路邊撿拾的孩童被送入院中安置。”
“最早一批入慈幼院的女嬰,如今已然十二三歲。
我在近郊置辦了莊子,教她們養蠶、織布、識字、勞作,人人學得一技之長,早已能夠自給自足,不必再依附旁人。”
說到此處,穆寧眼底漾開一點笑意:“更難得的是,這些孩子明明已經有了獨立謀生的能力,大可離開別院、自行安家,卻有大半孩子選擇留下。
平日裡勤懇做工,將攢下的銀錢盡數貼補院中,輪流照料新來的嬰孩。”
安陵容靜靜聽著這番話,心底不由生出了幾分嚮往好奇。
念頭轉瞬起落,她垂眸的剎那,又悄然冷靜下來。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察覺,自己對穆寧的家底、過往、私產、佈置,竟是一無所知。
他看似溫和隨性,可暗中佈局極深,遍佈各地的慈幼院、城郊私莊、源源不斷的善舉產業,絕非尋常世家子弟能夠辦到。
可下一秒,安陵容便輕輕將這份詫異拋在了腦後。
說到底,他們本就不是真正情意相通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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