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正尋思找個地方歇腳,卻見渡口邊上立著兩位女子,一主一僕模樣,提著包袱、頻頻張望江面,神色焦灼。
那年輕女子一身樸素秀淨的衫裙,容貌清麗溫婉,眉眼間帶著幾分初出遠門的怯生。
身旁那中年婦人約莫是她的長輩或僕婦,正對著江面唉聲嘆氣。
聽她們急切的交談,似乎是來晚了,沒趕上今日的客船,正為上京之事發愁。
穆寧本無意多管閒事,可聽她們話中提及是要上京參加選秀,眼瞅著誤了船急得團團轉,便多留了一份心。
他朝身側的綠柒輕聲吩咐了幾句。
綠柒會意,快步上前,客客氣氣同那兩位女子攀談起來,說明自家大人正要北上,若她們不嫌棄,可搭同一艘船,順路捎上一程。
那中年婦人聞言卻警惕起來,連連搖頭,說什麼也不肯上陌生人的船。
天底下哪有這樣白送的好事,誰知道那船上是人是鬼,會不會另有所圖。
綠柒見對方戒備,便耐心解釋,說自家大人是浙江布政使,此番正是要進京述職的,絕非什麼居心叵測之人,說罷還取出隨身的令牌,遞到蕭姨娘眼前。
蕭姨娘接過令牌翻來覆去地看,這塊牌子她並不認得。
可她認人。
她記得清楚,幾年前金華府鬧災、吏治最亂的時候,那位年輕知府曾親自下鄉走訪,到過鬆陽縣。
而松陽縣恰有一半地界劃歸金華府,那回知府大人到縣城體察民情、察看災後百姓生計,她恰好遠遠見過一面,印象頗深。
那少年知府年紀輕輕,卻長得清俊端正,氣度不凡,走在一眾隨行官員裡格外扎眼,叫人過目難忘。
蕭姨娘心裡拿不準,便壯著膽子提了個要求:“能否請布政使大人當面一見,容草民認一認臉。”
綠柒點頭應允,領著二人到了渡口不遠處的一間餛飩鋪前。
鋪子簡陋,穆寧毫無架子,正坐在角落的桌邊,埋頭吃一碗熱騰騰的餛飩。
見綠柒把人領了過來,他才放下筷子,起身相迎。
蕭姨娘抬頭看清那張臉的一瞬,心底登時一喜。
沒錯,正是那位大人。
眉眼輪廓、通身氣度,分毫不差,比當年在松陽縣見時更多了幾分沉穩威儀。
方才那姑娘沒有半分欺瞞,真的是布政使大人。
蕭姨娘慌忙就要跪下行禮。
身旁的安陵容見狀,也跟著要跪。
穆寧抬手虛虛一攔,淡淡道:“免禮,出門在外,不必多禮。”
他語氣隨和,又問了一句:“距開船還有些時候,要吃碗餛飩再上船麼?”
蕭姨娘與安陵容哪裡好意思,連忙搖頭推辭,只道不敢勞煩大人,便規規矩矩坐到了鋪子另一頭的空位,靜靜候著,不敢再多打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