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江風舟行,數日顛簸,一行人終是踏入杭州地界。
馬車駛入杭州內城,街市喧囂驟然撲面而來。
安陵容雖是土生土長的浙江人,可自幼居於偏遠的松陽縣小縣,一輩子從未踏足過這般繁華富庶之地。
先前滯留京城,日日懸著心等待殿選,半點閒情也沒有,從未真切感受過市井熱鬧。
此刻穩穩坐在馬車裡,耳邊是沿街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車馬軲轆聲、攤販吆喝聲,熱鬧鮮活,煙火氣十足。
她心底藏著幾分好奇,悄悄抬手,掀開一線轎簾。
入目便是青磚長街、鱗次櫛比的鋪面,綢緞莊、脂粉鋪、茶肆酒樓林立,往來行人衣著光鮮,步履從容,一派江南盛世繁華,看得她眼底微微發亮,透著久違的生動鮮活。
穆寧靜坐身側,無意間瞥見她這副模樣,眉眼柔和下來:“等咱們在內宅安頓妥當,你便帶著下人隨意出來逛逛。喜歡什麼吃食、物件,儘管買回來便是。”
他說著,唇邊勾起一抹笑意:“我同你這般年紀的時候,最愛逛市井小攤,次次都買一大堆零碎無用的玩意兒回府,最後總被我阿瑪拎著耳朵訓斥一頓。”
安陵容聞言當即回頭,清澈的眸子裡滿是真切好奇。
她心算了一遍年歲,輕聲試探:“侯爺莫不是哄妾身開心?侯爺十六歲便金榜題名、高中翰林,少年成名,怎會還有這般貪玩的模樣?”
穆寧笑得坦然隨性:“金榜題名是正事,逛市井、買零碎小物是閒趣,兩不耽誤。就算登科及第,年少貪玩也是常事,從前我頑皮犯錯,照樣被阿瑪拿著雞毛撣子滿院子追著跑。”
安陵容忍不住輕笑出聲。
只是心底難免暗自思忖。
公爹看著面容嚴肅,待人也算寬厚溫和,半點看不出嚴厲苛責的模樣,實在難以想象,這般穩重的長輩,會拿著雞毛撣子追著侯爺滿院子跑。
馬車穩穩前行,片刻後停在了浙江藩司署大門之前。
府內一眾衙吏、屬官早已得訊,齊齊列隊在門前迎候。
眾人先是行禮見過穆寧,隨後目光落至車旁的安陵容身上,齊齊拱手含笑:“屬下見過安夫人。”
穆寧掃過眾人神色,一眼便看出衙吏們眼底帶著急色,顯然是府中積壓了不少公務,正等著他回來處置。
他不再多做停留,轉頭對身側的綠柒囑咐幾句,讓她帶著安陵容先入後宅安頓起居、熟悉院落環境。
安排妥當,穆寧整理衣袍,徑直往前方公務衙署走去,即刻投入差事之中。
離開杭州不過短短兩月,底下官員事事推諉積壓,待他一回任,整桌公務文書堆得老高,層層疊疊幾乎淹沒案几。
穆寧坐在衙署書房裡,看著滿滿一桌積壓的舊卷,心裡忍不住暗自腹誹,這群屬下平日領俸祿最積極,做事個個推諉拖沓,簡直就是一群吃乾飯混日子的。
無奈歸無奈,差事終究是自己的。
他只能耐著性子,點燈熬夜,日夜不休地埋頭清理公務,日日宿在前院書房,半步不得閒。
自打入了藩司署內宅,安陵容便再也沒能見上穆寧一面。
她心知朝堂差事繁重,官員理政辛苦,便自覺分寸,從不去前院打擾,安安靜靜待在後宅度日。
每日跟著綠柒認認真真學看賬本、理內務,一點一滴補齊自己從前缺失的內宅功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