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姨娘日日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新婚夫妻,哪裡有整日不見人影、互不照面的道理。
她好不容易逮著安陵容歇片刻的空檔,連忙低聲提點:“容兒,侯爺連日操勞公務,定然辛苦。你身為正妻,該體貼才是。不如燉些滋補湯品,親自送去前院,也能盡一盡夫妻情分,刷一刷臉面。”
誰知安陵容輕輕搖頭:“侯爺公務纏身,定然萬分忙碌,我貿然前去,反倒擾了大人正事,不妥。”
說完,她便低下頭,又認認真真對著滿桌賬冊鑽研起來,半點沒有要主動近身的意思。
蕭姨娘看著她這過於安分的模樣,簡直無奈至極,暗自著急嘆氣,偏又勸不動她半分。
如此一連十餘日。
穆寧日夜伏案,不眠不休,總算將兩月積壓的公務全數清理妥當,衙署諸事重回正軌。
忙完這一大攤子事,他終於不必宿在前院,暮色沉沉之時,難得踏足久違的內宅。
此時屋內燈火明亮,安陵容正坐在案前,對著密密麻麻的收支賬本蹙眉苦算。
內宅賬目細碎繁瑣、演算法繞人,她本就從未學過這些,連日苦學依舊屢屢算錯,腦袋被一堆數字繞得發懵,指尖撓著鬢角,眉眼皺成一團。
心底甚至冒出幾分荒唐的念頭——
這侯夫人的位子,當真比尋常閨秀辛苦百倍,她都快要不想當了。
正苦不堪言之際,一道修長身影緩步走近。
穆寧嘴裡咬著一顆蘋果,閒散自在,微微俯身湊過腦袋,眼底帶著幾分明顯的幸災樂禍,慢悠悠開口:“忙著學算賬呢?”
安陵容猛地抬頭,一雙清亮的眸子滿是不可置信。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抓耳撓腮苦不堪言,他居然還湊過來打趣。
一瞬錯愕過後,眼底慢慢浸滿幽怨,默默看著眼前這人。
兩人相識時日尚短、相處尚且生疏,她礙於禮數和矜持,只能硬生生壓住心底那點憋屈。
不然此刻,她定要板著臉讓他走遠些,別來添亂。
穆寧全然無視她幽怨的小眼神,抬手隨意拿過案上毛筆,筆尖輕輕一勾,精準圈出她反覆算錯的幾處賬目,條理清晰一目瞭然。
方才繞得她頭昏腦漲的錯處,被他一點即破,瞬間通透。
安陵容正恍然頓悟、稍稍鬆氣之際,便聽見身側那人一本正經、慢悠悠落下一句:“這裡錯了,記好重點,抄十遍。”
安陵容:“……”
她怔怔看著桌上賬冊,又看看一臉正經、毫無玩笑愧疚感的穆寧。
心底默默嘆了口氣。
今天是想和離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