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比槐在金華府被人貼身盯著,日日過得束手束腳、如履薄冰,半點升遷的快活滋味都嘗不到,這些苦楚,遠在杭州的安陵容半點不知。
於她而言,這兩年的日子,是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安穩舒心,大抵是人生最圓滿順遂的時光。
穆寧的杭州私宅是規整雅緻的四進大院,清靜寬敞、花木繁茂、下人齊備,規制氣派遠勝松陽安府百倍。
因是私宅、不入官衙規制,林秀便安心在此靜養,不用應付官場內宅往來,不必看人臉色受任何人磋磨。
安陵容想見母親,抬腳便能過來朝夕相伴,府中常年有名醫值守,專門為林秀調理眼疾、疏解多年鬱氣。
如今她唯一要費神吃苦的,便只剩打理府中賬本、學習內宅規制、練習官場夫人的迎來送往。
賬目細碎繞人,禮儀規矩繁瑣嚴苛,初學時常常看得她頭暈腦脹,恨不得撂筆偷懶。
可只要看見娘氣色一日好過一日,眉眼漸漸舒展,身子愈發安穩,她便覺得所有辛苦都值得。
在綠柒耐心周全的教導下,安陵容一點點褪去小家侷促,舉止愈發端莊有度,待人接物溫柔得體,一言一行漸漸有了世家正妻、高門侯夫人的沉穩風範。
光陰流轉,轉眼已是雍正二年。
穆寧坐鎮浙江布政使任上,穩穩紮根兩年。
這兩年裡,他手段強硬、鐵面無私,清查錢糧、整頓吏治、嚴打貪墨、裁汰冗官,半點情面不講。
浙江官場積年的弊病被他拔了又拔,無數混日子、撈好處的官員被掀出底細。
私底下,浙省官員早把他罵透了,人人怨他太過嚴苛、不留餘地,卻又無人敢明面招惹。
前任浙江巡撫李馥,因轄下吏治混亂、看管下官不力,終究被順勢罷官。
但他已是結局最好的那個。
近數月來,浙省涉案官員一批接著一批落馬,抄家入獄、流放革職者數不勝數,朝堂洗牌、地方清肅,無人能夠倖免。
李馥看得通透,也想得開,罷官之後不吵不鬧,默默典當家中宅院鋪面,補足任上虧空,清償完畢所有舊賬,便攜著妻兒老小,一身輕鬆瀟灑離開了杭州。
巡撫之位一朝空缺,整個浙江官場人人觀望。
所有人都預設,穆寧坐鎮兩年、功績卓然、聖眷最濃,必然是順位提拔、接任浙江巡撫。
可京中一道突如其來的聖旨,徹底打亂了所有人的揣測。
聖諭傳至江南:召浙江布政使章佳·穆寧即刻回京,擢授兵部左侍郎,正二品。
從從二品布政使,晉為正二品兵部左侍郎,品級實打實躍升一階,更是從地方封疆調回中樞朝堂,是人人豔羨的高升。
訊息傳開,浙江官員就差在家裡放鞭炮慶祝了。
這可是個大驚喜,畢竟誰也沒想到,這位煞神,竟要調回京城了。
穆寧接旨領命,即刻著手收拾行裝、安排交接事宜。
此番回京,他要帶上安陵容與林秀一同歸京,定居京城。
只是府中積攢兩年的物件繁多,傢俬細軟、衣飾擺件、藥材藏書數不勝數,收拾清點、登記裝箱、打點押運,繁瑣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