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看著滿滿幾大屋物件,只覺頭大無比,日日埋首清點,忙得腳不沾地。
穆寧知曉她初理家事、不慣這般繁雜瑣事,又見岳母體弱經不起趕路折騰,便特意留出充裕時日,讓她們慢慢收拾。
加之京城聖旨催促甚急,胤禛頻頻傳訊催他早日返京覆命,穆寧索性先行一步,獨自乘船北上回京。
待到穆寧踏入京城,已是盛夏三伏。
京中暑氣蒸騰,烈日灼灼,蟬鳴聒噪不休。
他尚未回府休整、洗漱歇息,便被御前侍衛徑直引往圓明園覲見。
園中風清荷盛,殿內微涼,隔絕了外頭盛夏燥熱。
胤禛屏退左右閒人,獨留君臣二人獨處,褪去朝堂肅穆,只剩私下閒談的鬆弛。
他緩緩開口,同穆寧直言當下最棘手的朝局困局。
如今朝堂之上,隆科多掌朝中人事、盤根朝野,年羹堯握西北兵權、威震邊陲。兩人各成一派、各有黨羽,勢力網錯綜複雜、滲透六部九卿,看似相互制衡、彼此拉扯、互相牽制,維持朝堂平衡。
可近段時日,兩股勢力隱隱生出異動,制衡之勢鬆動,隱隱有暗中合流、互通聲氣的跡象。
“朕召你回京,入兵部掌事,”胤禛目光沉沉,直言託付重任,“便是要你入局,攪亂這一潭死水,拆分他們的人脈根系,破掉這兩派的制衡僵局。”
這話直白,沒有半分粉飾。
這是朝堂最髒、最累、最得罪人的活。
入局便是漩渦中心,要同時對上兩大權臣派系,裡外不討好,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燙手山芋。
穆寧心中通透,瞬間摸清所有利害。
可他眼底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倒燃起幾分躍躍欲試的光亮。
旁人怕捲入黨爭、怕沾汙身名、怕樹敵太多,他偏偏不怕。
乾淨的朝堂太無趣,唯有渾水,才能摸魚,唯有亂局,才能破局。
胤禛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興致,無奈失笑,提前給他兜底:“朕告訴你,這差事極難,步步荊棘、處處陷阱,不是什麼好活。
你若是撐不住,或是身陷困局,不必硬扛,隨時來同朕說。”
穆寧聞言,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底氣十足:“皇上放心,奴才扛得住。”
胤禛看著他一身坦蕩無畏的模樣,眼神柔和了幾分,語氣漫不經心帶了點笑意,緩緩開口道:“朕自然是百分百信你能幹。只是旁人信不信、朝堂險不險是一回事,有人心裡時時刻刻掛著你,放不下。”
他頓了頓:“朕當初提起調你回京、入局攪動黨爭這樁差事,十三第一個不贊同,險些同朕急了眼。”
穆寧聞言微微一怔:“表哥這是打小愛慣著我,總是把我當成不懂事的小孩兒照看。”
從小到大皆是如此。
胤禛聽著這話,淡淡笑了笑,沒有再多言胤祥護短的心事。
他順勢抬手,拉住穆寧的胳膊,姿態鬆弛隨意,全無帝王架子:“瞧你精神尚可,一路舟車勞頓也未見疲態。左右無事,陪朕逛逛這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