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下跪的動作驟然一頓,順勢直起身,故作愧疚道:“此事是臣弟考慮不周,原只想查地方弊案,沒料到順勢深挖,竟牽連了皇后母家。”
胤禛頭也未抬,翻著手中奏摺,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揶揄:“少跟朕裝糊塗,你什麼時候有過考慮不周的時候?”
殿內宮人皆是識趣,悄然躬身退下,殿中只剩兄弟二人。
無人在外,胤祥也索性卸下了那點客套遮掩,坦然一笑:“說實話,臣弟早就看富禪不順眼了。
當年奪嫡之時,他暗中依附八哥一黨,如今安穩日子過久了,又私下與十哥往來密切,心思屬實有些多了。”
他頓了頓,交底私心:“自然,臣弟也存了幾分私心。”
胤禛聞言終於抬眸,目光落在自家最信任的弟弟身上,眼底掠過了然的笑意,緩緩開口:“朕亦是如此。這顆釘子,朕早就想拔了,只是缺個名正言順的由頭罷了。”
兄弟二人一對視,都有種把髒東西踢開的愉悅感。
養心殿內兄弟二人默契十足、氣氛輕快和睦,可壽康宮與景仁宮內,卻是徹底的陰雲籠罩、氣氛沉鬱。
太后與宜修心裡都明白,烏拉那拉氏她們這支的子弟成不了大器,早晚要惹出禍事。
可竟然有人直接公然參奏烏拉那拉氏親族,而皇帝處置更是毫不手軟,全程未給家族半分求情轉圜的機會,絲毫不顧中宮與太后的顏面。
壽康宮內,太后端坐榻上,面色沉沉。
她看得清楚,莊親王允祿素來性子穩妥、明哲保身,從不主動摻和朝堂黨爭與勳貴瑣事,向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此番突然主動出列參奏烏拉那拉氏子弟,絕非一時興起、偶然之舉,必然是聽從了胤祥的授意。
畢竟從小這個老十六就跟在他十三哥屁股後面跑,最聽他十三哥的話了。
可轉念細想,太后心底又生出重重疑慮,一時也難以分辨老十三的真實心思。
不知他此番出手,究竟只是一如既往、秉公辦事,藉著罪證肅清朝堂頑疾、整頓勳貴風氣。
還是暗中摻雜了私心,是為近日被她刻意制衡、受了委屈的榮貴妃出氣,藉著前朝之事,來警告她這個太后。
若只是公事公辦,此事便只是一場尋常的朝堂整頓風波。
可若是為了榮貴妃,那意義便全然不同。
老十三把持著前朝,後宮又有榮貴妃這個寵妃,最關鍵是這還是皇上一手捧上來的……
此番敲打烏拉那拉氏一族之事,太后十分懷疑,裡面也有皇帝的一手。
想到此,太后只覺得心底陣陣乏力,積攢多年的心力驟然耗去大半。
她這一生步步籌謀、處處算計,為烏拉那拉氏穩固後位、為兒孫坐穩江山,費心操勞半生,到頭來卻落得這般局面。
若不是當年先帝更屬意老四,江山大勢已定,她何苦費心費力,傾力助他登上帝位?
若是當初登臨九五的是老十四,一切定然截然不同。
老十四心性重情、體恤親族,素來孝順貼心、顧念骨肉顏面,絕不可能為了一個後宮寵妃、一個異母弟弟,公然打壓皇后母族,落了她這個額孃的臉面。
太后閉了閉眼,心底翻湧著無盡悔意。
。狠太、冷太是究終四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