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圓明園遷回宮中,天氣一日涼過一日。
秋日那點涼爽轉瞬即逝,寒風驟起,紫禁城也正式入冬了。
紫禁城第一場大雪飄落之際,延慶殿傳來了訊息。
端嬪齊月賓,歿了。
皇上得知訊息,神色平淡,無悲無嘆。
沒有追封,沒有追諡,一應喪儀從簡,潦草收場,最後一口薄棺,草草送入妃陵安葬,無聲無息,仿若這人從未在深宮存在過。
端嬪的喪儀剛結束,紫禁城的第一場雪也落了下來。
永壽宮內暖爐燒得正旺,室內溫暖如春。
穆寧臨窗靜坐,靜靜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落雪,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世人皆說落雪溫柔,可雪天最是矛盾,既能治癒人心,亦能致鬱。
一旁的樂怡坐在繡凳上安安靜靜做著繡活,見主子望著雪景出神,似是百無聊賴,便順勢說起了宮裡新鮮的八卦。
“娘娘,昨日皇上翻了牌子,召幸了淳常在。”
穆寧聞言半點波瀾無存,單手撐著側臉,語氣淡然:“入了這後宮,本就是如此。早晚都會承寵聖眷,難不成要一輩子困在宮牆裡,守著活寡度日?”
樂怡聞言瞬間噤聲,心頭微微一緊。
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誰不知道,皇上待娘娘萬般偏愛縱容,卻未曾同房,這般恩寵特殊,終究和旁人不同。
穆寧等了半晌不見下文,疑惑轉頭看向她:“怎麼不說了?淳常在被召幸,後續還有什麼事?”
樂怡連忙搖頭,小聲回道:“沒有旁的事,只是聽說,皇上似乎很喜歡淳常在這般性子。”
穆寧瞭然一笑:“這有什麼稀奇,誰不喜歡年輕的。”
前世自己路過籃球場,看見那些在打籃球的男高,也會忍不住駐足多看兩眼。
那是青春啊。
這般想著,穆寧輕輕咂舌,暗自腹誹:想來自己若是男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樂怡打量四周,確認殿內無半分外人,才悄悄挪到穆寧身側,壓低聲音輕嘆:“奴婢時常想起從前,若是當初白佳氏那位爺未曾……小姐嫁到尋常家中,想來,早已兒女繞膝、安穩順遂了。”
話音未落,穆寧便抬手輕輕打斷,直接潑了一盆冷水。
“還有另一種結局,我身子孱弱,難產殞命在產床之上。就算孩子僥倖活下來,遇得上和善寬厚的後孃便是萬幸,若是碰上刻薄歹毒的,半生磋磨、步步坎坷,更是悽慘。”
穆寧小嘴不停,條理清晰地細數著俗世婚嫁的萬般風險,一樁樁、一條條,把圓滿安穩的假象拆得乾乾淨淨。
樂怡聽著聽著,更加堅定要留在娘娘身邊一輩子了。
嫁人生子什麼的,好恐怖!
樂怡乖乖坐回繡凳上,低頭細細梳理五彩絲線,繼續手上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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