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冊封弘曆、弘晝嫡福晉的兩道聖旨一同頒下。
外人只道弘晝的福晉出自沙濟富察氏,根基深厚、門第顯貴,瞧著更風光。
可章佳·烏林達的父親阿克敦乃是清流勳貴,今春剛調任兩廣總督,手握一方軍政實權,家世不算遜色多少。
可繞不開的癥結還是這個,烏林達當初參加過為弘時擇福晉的賞花宴,最後沒能被選中,如今反倒指給了弘曆。
訊息傳開,宮裡流言轉瞬滿天飛。
有人暗戳戳揣測弘曆生母位份低微、出身不及旁人,又有不少人嚼舌根,說皇貴妃偏心弘晝,刻意把三阿哥挑剩的姑娘塞給弘曆,刻意折損他體面。
穆寧聽聞這些閒話,沒有放任不管,特意讓人傳弘曆來永壽宮。
她心裡清楚,幾句安撫根本抹平不了弘曆心底的芥蒂,皇上這般安排,實實在在戳中了他暗自爭儲的心思。
可她身為名義上的養母,面上一碗水必須端平,該有的寬慰,半點不能少。
永壽宮暖閣內,弘曆規規矩矩坐在對面。
方才十五歲的少年早已脫了孩童稚氣,眉眼沉穩,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半分委屈、不悅都沒有外露。
不等穆寧開口,他先輕聲開口:“額娘不必憂心,宮裡這些流言出自何處,兒臣心裡有數,絕不會順著旁人的挑唆生出怨懟,落人圈套。”
穆寧微微一怔。
這些流言背後少不了皇后暗中推波助瀾,她心裡清楚得很。
只是沒想到,弘曆會這般直接的點出來。
她閉著眼長長嘆了口氣,再抬眼時神色驟然冷厲,轉頭吩咐一旁侍立的樂怡:“去傳敬事房、內務府,把幾個帶頭散播閒話的宮人揪出來從重處置。往後宮裡再有私下議論阿哥、妄議主子是非的,一律嚴懲,絕不姑息。”
樂怡躬身應下,即刻快步出去傳令。
弘曆心底滿是意外。
在他印象裡,這位皇貴妃素來溫和,極少動刑責罰下人,往日六宮再多閒言碎語,她向來懶得理會。
今日竟這般大動干戈,究竟是心疼他受委屈,還是怕他心存怨恨,轉頭去為難弘晝?
他垂著眉眼,聲音放輕:“額娘不必為此動怒,底下人的嘴哪裡管得住,就算眼下封住,旁人心裡怎麼想,終究攔不住。”
穆寧側頭看向他,語氣平靜:“從前本宮也是這般想法,直到見華貴妃處置尋釁滋事的宮人,此後再也無人敢私下編排她,才想明白,這宮裡不少人,只畏懼威嚴,不感念恩德。”
弘曆微微頷首,恭敬道:“兒臣受教。”
穆寧語氣緩和幾分,慢慢提點:“烏林達是個難得的姑娘,性子沉穩內斂,飽讀詩書,你二人應當能說到一處。你皇阿瑪前後數次將她列入阿哥福晉備選,足見心中對這個兒媳十分滿意,你不必因外頭閒言心生隔閡。”
弘曆含笑點頭,又陪著閒話了兩句家常,便躬身告退離開永壽宮。
人剛踏出殿門,穆寧身上那副周全端莊的模樣就撐不住了,肩頭往下一沉,滿身疲憊漫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