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貴人與沈眉莊二人散去,御花園終於重歸清淨。
穆寧神色如常,帶著烏林達與富察氏繼續沿長廊緩步閒逛,彷彿方才那一場無謂爭執,不過是路邊一陣過眼風。
走了片刻,富察氏猶豫再三,終究是大著膽子開口輕聲道:“皇額娘。”
“嗯?”穆寧側頭看她。
富察氏垂著眸,語氣帶著幾分遲疑:“方才……那兩位小主,看似心底都不甚滿意這般判罰。祺貴人憋著委屈,沈貴人也未必全然舒心。”
穆寧聞言低低一笑,語氣鬆弛,帶著幾分隨性坦蕩的意味:“不服便憋著。”
她步履不急不緩,慢悠悠接著說道:“兩人皆有過錯。祺貴人恃寵驕躁、小題大做,沈眉莊一時疏忽、禮數有虧。本宮不曾罰俸、不曾禁足,僅僅口頭提點幾句,已經是格外寬厚。”
穆寧轉頭看向她們,玩笑般提點:“這若是換做你們華娘娘掌事,今日兩人少說也要各扣半月月例,好好長長記性。”
富察氏靜靜聽著,默然片刻。
她自幼受世家嚴苛教導,耳濡目染皆是「君恩為重、取悅為德」,心底終究存著困惑,又鼓起勇氣追問出心底最不解的話:“可……祺小主素來更得皇阿瑪歡心,盛寵在身。皇額娘這般不偏顧寵眷,真的無妨嗎?”
真的不會讓皇上覺得,皇后不慎貼心嗎?
穆寧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看向兩位新兒媳。
“你們記住。”
“身為嫡妻、身為正室,第一樁要事,從來不是琢磨夫君的喜惡、追逐一時的恩寵,而是先守好自己的本分、立好自己的格局。”
她看著尚且懵懂的富察氏,細細教導:“嬪妾爭寵、求歡、博聖心,那是低位小主的活路。可你們是皇子正妻,是未來府邸主母,本宮是中宮皇后。”
“我們的立身根本,從不是皇上今日偏愛誰、明日寵幸誰。”
“內宅和睦、子嗣安穩、府中無憂,這是你們的本職。
六宮平穩、禮制清明、制衡有度、無亂無爭,這是本宮的本職。”
“先做好自己該做的,坐穩自己的位置,行得正、站得穩,無人能挑錯、無人能撼動。
至於皇上的偏愛寵幸,那是錦上添花的閒事,從來不是立身的依仗。”
“若是整日圍著男人的喜好轉,看人臉色、顧人心意,那就不是主母,是依附旁人的藤蔓,永遠立不住根基。”
富察氏垂著眸,心底依舊翻湧著層層顧慮。
這些立身持重、不媚君、不邀寵的道理,她未出閣時,家中額娘也曾教過。
可尋常世家府邸的規矩,哪裡能和天家皇室相提並論?
尋常夫君不喜,最多夫妻冷淡、後院冷清,終究能安穩坐鎮主母之位。
可皇室最是無情,皇權凌駕一切。
帝王喜怒便是規矩,聖心好惡便是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