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味守著本分、不懂討好,落得皇上不喜,他日帝王心生厭棄,隨意尋一樁過錯、捏一個由頭,廢黜福晉、動搖正室之位,從來都是輕而易舉。
前朝先例歷歷在目,足以讓所有皇家新婦心底生畏。
順治朝無故被廢的靜妃,出身顯赫、位居中宮,尚且落得廢位獨居的結局。
就在不久之前,從潛邸就陪著皇上的烏拉那拉氏,穩坐後位多年,一朝帝心厭棄,依舊難逃禁足廢黜的下場。
雖說是烏拉那拉氏犯錯在先,但誰能確定那些罪責就是真的呢?
這些血淋淋的先例,刻在每一個世家貴女的骨血裡,讓她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真的看淡君寵。
一旁的烏林達自始至終默不作聲,眉眼沉靜,沒有言語,卻將穆寧方才的每一句教誨,一字不落牢牢記在了心底。
她清楚知曉,自己與弘曆的夫妻情分,淡薄得近乎可憐。
自大婚至今,相敬如“冰”,客氣疏離。
弘曆待她唯有規矩禮數,僅有的半分少年夫妻的溫存熱絡,還是在皇額娘找了他之後才有的。
若非皇家最重禮孝、規矩,有層層枷鎖壓著,憑著兩人這形同陌路的疏離情分,弘曆怕是早就將她徹底冷落,不聞不問。
但皇額娘這番話倒是提醒了她。
是啊,她是皇子嫡福晉,立身之本是德行、是規矩、是持家之本、是端莊品性,從來不是夫君一時的喜愛。
與其卑微追逐旁人的心意,不如做好自己。
只要自身無半分紕漏、無半分過錯,便任誰也撼動不了她的位置。
自御花園聽了穆寧一番教誨,烏林達氏與富察氏辭別回宮,各自回了乾西二所與四所。
烏林達依舊是往日沉靜溫和的模樣。
她與弘曆依舊是相敬如賓的相處模式,日日請安問禮,侍奉周到,打理府中內務一絲不苟,言行舉止挑不出半分錯處。
新婚的熱鬧尚未徹底散盡,府中人人都盼著新君婦濃情蜜意,可弘曆一心沉於書冊政務,對男女溫存不甚熱絡。
新婚短短數日,夜裡他便寵幸了身旁的宮女。
訊息悄悄傳遍二所下人間,伺候的宮人個個屏息,生怕新福晉心生芥蒂、惱羞動怒,鬧出府中風波。
烏林達卻平靜如常。
她聽聞風聲,神色未變,心底不起半分波瀾,既不曾問詢,也未曾發作,更沒有半分幽怨氣惱。
她牢牢記著皇額孃的話——正妻立身,不靠恩寵,不憑情愛,只憑本心本分。
夫君有寵無寵、倖幸旁人,從來不是她能掌控的,也不是她該計較的。
她依舊每日晨昏定省、整理賬目、管束下人,安安分分,落落大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