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烏林達緩步入殿。
她今日一身規整福晉常服,禮數週全,面上強撐著笑意,進門先恭順請安,陪著穆寧閒聊了幾句新年瑣事、宮中風物,神色看著和平日別無兩樣。
可撐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那層強裝的平靜終究繃不住了。
四下無人,烏林達再忍不住滿心委屈,身子一軟,直接伏在了穆寧膝頭,壓抑多日的情緒瞬間崩塌,低聲哽咽起來。
“皇額娘……”她哭聲細碎又隱忍,“爺身邊伺候的貼身宮女懷了身孕,爺打算抬她做格格,正經養著。”
她哭得肩膀發顫,語無倫次,滿心都是說不出的酸澀:“兒媳知道,這種後院瑣事本不該鬧到皇額娘跟前來,顯得兒媳心胸狹隘、不夠賢惠。
兒媳也懂,皇室阿哥府裡,庶妃庶子本就是常事,人人都看得開。
可兒媳……兒媳心裡真的太苦了。”
她年紀輕輕入主乾西二所,守著正妻的名分,恪守規矩、打理府中大小事宜,從不敢有半分差錯,到頭來,卻是旁人先有了孕信。
穆寧靜靜坐著,抬手輕輕撫著她的髮髻後背,聲音溫柔:“不怪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也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受了委屈,想哭就好好哭一場,不用憋著。”
有了這句寬慰,烏林達積壓多日的委屈盡數散開,痛痛快快哭了一場,心緒總算平緩下來。
待她哭聲漸歇,眼眶紅腫稍緩,穆寧才緩緩開口:“既然弘曆希望你做個大度賢惠的正妻,那咱們往後,就做好這個賢惠得體的福晉便是。”
烏林達聽懂了皇額孃的言外之意。
是讓她守住正妻名分,坐穩主母位置,打理好府中諸事,從此不要再對夫妻情愛、獨佔恩寵抱有半分期待。
其實她早已看透情愛虛妄,從不奢求弘曆真心。
可她真正難受的,從不是夫君變心,而是庶出佔先的屈辱。
她是嫡福晉,出身名門品行端正,可到頭來,府裡第一個孩子,將來若是誕下男丁,便是庶長子。
於她這個正妻而言,這是刻在骨子裡抹不掉的難堪。
穆寧如何看不懂她心底最深的為難與不甘。
可她身居後位,統攝六宮,管得了宮規禮制,唯獨管不了皇子府的房中情愛、枕邊私事。
她若是此刻出面插手,替烏林達撐腰,必然會讓弘曆知曉,是福晉跑來皇后跟前告狀訴苦。
屆時弘曆臉面盡失,只會愈發遷怒烏林達,往後在府中更是冷待疏離,半點體面都不肯給她。
一時相助,換來的是往後無盡的磋磨,得不償失。
想到此處,穆寧心底暗自搖頭。
弘曆這樁事,屬實昏了頭。
烏林達是皇上親自敲定的嫡福晉,是皇家臉面。
夫妻不睦,看似只是後院小事,實則打了胤禛的臉。
指婚是皇上的旨意,如今落得這般局面,在外人看來,便是皇上指婚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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