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斜眸睨著她,唇角噙著淡淡的戲謔,輕哼一聲:“審時度勢?朕看你分明是把後宮制衡的手段,玩到朕的頭上來了。”
他一語點破她的心思:“怎麼?如今宮裡位份高的,年世蘭、慧妃、敬妃,個個都與你親厚和睦。你便特意要扶持一個從前得罪過你的,是想借著她向朕彰顯你的賢良大度、容人之量?”
穆寧被他戳中心思,也不慌亂,只微微垂頭,小聲嘟囔:“能這麼說,那肯定就是想過嘍。”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進胤禛耳裡。
他無奈嘆氣:“你再大點聲,外頭值守的宮人都能聽見了。”
穆寧立刻端正坐姿,神色一本正經:“臣妾確實有幾分這個心思,但不全是。
最主要是甄貴人蟄伏這些年,安分守己、從無過錯,往日還日日前去壽康宮侍奉太后。”
她抬眼看向胤禛:“四爺您試想,倘若臣妾不是中宮皇后,而是朝中臣子,遇見這般知錯能改、勤懇本分的低位之人,難道不該酌情提拔、予以機會嗎?”
胤禛端起桌上溫熱的茶盞,輕輕吹開浮沫,語氣淡然:“你若是朝外臣子,自然可以隨心舉薦提拔。可朕是你的君上,有權駁回你的所有提議。”
穆寧聞言,雙手捧住臉頰,眉眼微微耷拉著:“臣妾沒逼您應允呀。我只是給她一個機會而已,又沒強求您必須寵信她、抬舉她。
我可不會人家沒起來,就跑去跟您一哭二鬧三上吊。”
胤禛垂眸一瞥,瞧見她微微抿起的唇角。
這模樣看著乖巧懂事,分明是心底悄悄不高興、鬧小別扭了。
胤禛不再逗她,放下茶盞無奈妥協,語氣滿是縱容:“行了,朕不與你掰扯這些。
後宮諸事,你執掌六宮,便隨你心意處置。
這人的事,就此打住,不聊了。”
*
甄嬛握著那支玉簫,獨自走回碎玉軒。
方才杏花林中一曲吹罷,帝王寥寥數語、轉身即去,沒有半分留戀溫情,只留她一人立於落英紛飛之中,滿心期許盡數落了空。
剛踏入院門,等候已久的沈眉莊立刻快步迎上前,眼底藏著真切的關切與期待,輕聲問道:“怎麼樣?皇上可願見你,可曾鬆口?”
甄嬛輕輕搖了搖頭,唇瓣抿緊,一言不發,眉眼間的黯淡落寞藏都藏不住。
沈眉莊見狀,心中已然知曉結局,難免生出幾分失望,卻不願讓甄嬛更加鬱結,只得柔聲寬慰:“你本就才情卓絕、技藝不俗。皇上只是一時心緒繁雜,早晚定會想起你的好,不必急於一時。”
甄嬛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笑意,順著她的話敷衍應答了兩句,沒再多聊,轉身回了自己寢殿。
她褪去鞋襪,屈膝坐在軟榻之上,雙臂環著雙腿,靜靜蜷縮在榻中,周身沉寂無聲,滿心的委屈與茫然壓在心底,一句話也不願多說。
不多時,流朱端著一碟熱氣騰騰的精緻點心快步進來,將托盤輕輕放在桌案上,笑意朗朗:“小主快嚐嚐,御膳房新送來的桂花粟米糕,還是熱乎的呢!”
說著她眼底滿是感念,由衷感慨:“如今真是不一樣了,皇后娘娘執掌六宮公道嚴明、治理有方,御膳房、內務府再沒人敢輕慢咱們,往日那些冷飯殘羹、剋扣份例的糟心事,再也沒有了。”
可她說完許久,榻上的甄嬛依舊垂眸沉默,半點興致也無,整個人鬱鬱寡歡。
流朱看著心疼,忍不住上前輕聲勸道:“小主,如今咱們安穩度日,無人欺凌、衣食無憂,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何必非要執著強求那份縹緲的帝王恩寵,這般折騰自己……”
。頭起抬緩緩才久許,言聞嬛甄的上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