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無庸將整件案子的來龍去脈稟報得明明白白。
預想中的龍顏大怒全然沒有出現。
胤禛臉上只剩一片沉沉的倦怠,連日祭天祭祖、操持大典本就耗盡了心神,如今撞上這場拙劣又可笑的刺殺,連發火的力氣都沒了。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小祿子、剪秋,即刻賜死。烏拉那拉氏,打入冷宮。”
話音落,他轉頭看向身側昏昏欲睡的穆寧,輕聲詢問:“皇后以為如何?”
穆寧此刻困得腦袋都快要耷拉下來,眼皮重得抬不動,眼神發飄,輕輕搖了搖頭,半點爭辯斟酌的力氣都無。
無事便可,了結便罷。
胤禛見她沒有異議,接著吩咐:“先封鎖景仁宮,任何人不得出入、不得覲見。七日之後,再將烏拉那拉氏正式遷居冷宮,別擾了典禮。”
“奴才遵旨。”
高無庸躬身領命,轉身退出去處置一應後續事宜,殿內再度恢復安靜。
風雪敲打著窗欞,簌簌作響,襯得大殿愈發空曠冷清。
胤禛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悔意與疲憊,低聲道:“朕當初,就不該放烏拉那拉氏出來。”
穆寧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柔聲寬慰他:“那是太后的遺旨,臨終囑託,情理兩難,皇上本就不好執意拒絕。好在只是一場鬧劇,沒出大亂子,也算萬幸。”
胤禛沉默了兩息,看著空蕩蕩的膳桌,又想起方才膽大包天的宮人,語氣帶著幾分費解: “朕實在想不通,這宮裡的太監宮女,當真都是這般不怕死的嗎?”
“誅九族的大罪,發生了多少次了?
他們竟全然不知敬畏。”
聽著他滿心疑惑的感慨,穆寧心頭莫名一鬆,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終於不對勁了嗎?
這哪裡是規整嚴謹、人人惜命的真實大清,這是劇情大於天理、執念大過性命的影視劇世界。
劇中人為了恩怨、為了執念,什麼誅九族、什麼生死榮辱,統統拋之腦後。
正常人的生死利弊,在這個世界,根本行不通。
胤禛沒有繼續糾結那點疑惑,只當是深宮人心叵測,只是幾次巧合罷了,再多追究也沒有意義。
他目光落在樂怡身上,語氣平和開口:“今日之事,有功,該賞。”
樂怡連忙躬身垂首,態度恭謹又惶恐:“奴婢不敢當賞。今日是奴婢失手摔落湯碗,按理本當受責罰,皇上與娘娘不曾降罪寬恕奴婢,已是天大的恩典,奴婢萬萬不敢再領賞賜。”
胤禛看她這般謹小慎微、知禮守分的模樣,便不再強求。
這個宮女是穆寧自小帶在身邊的貼身陪嫁,是她最親信的心腹,有穆寧在一日,便絕不會虧待她,賞與不賞,本就無關緊要。
不多時,御膳房重新趕製的晚膳被送進坤寧宮。
只是幾番折騰、查案問話耽擱許久,早已過了用膳時辰,滿滿一桌菜式端上來,已然徹底涼透,熱氣半點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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