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忍不住懷疑,這兄妹二人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特意輪番來給他甩臉子。
另一邊,穆寧一路氣沖沖回到永壽宮,身子一歪直接癱軟在軟榻上,心頭煩悶得厲害。
不多時,宮人端來精緻可口的午膳,擺滿了整整一桌,可她半點胃口都沒有,一眼都不想看。
心底的火氣憋得無處發洩,抬手都想砸些物件洩憤,可抬眼望去,滿殿皆是珍稀古董、名貴器皿,件件價值千金。
她指尖懸在半空,終究是硬生生忍住,只能憋著滿腔鬱氣,悶悶躺在榻上生悶氣。
沒過多久,養心殿的高無庸便收到兩處回話。
一處是永壽宮來報,皇后娘娘回宮後滴水未進,午膳分毫未動。
另一處是戶部傳來的訊息,怡親王方才爭執過後,心緒鬱結,坐鎮戶部處理公務,同樣粒米未進,一口午膳也未曾用。
胤禛聽聞兩道訊息,當即無奈長嘆一口氣。
他清楚這兩人是真的為他憂心,也是真的動了氣。
不再遲疑,當即對著高無庸沉聲吩咐:“傳朕旨意,即刻遣散所有入圓明園煉丹的民間術士,撤除所有丹房、丹爐,封存銷燬全部丹藥。”
胤禛叫停煉丹、遣散所有術士的訊息很快就傳到穆寧與胤祥耳中,可二人心中沒有半分如釋重負的輕鬆,反倒沉甸甸壓著一層化不開的憂愁。
他們逼停了丹藥,堵上了這一條折損壽命的路,卻堵不住流逝的光陰。
兩人心裡都無比清楚,胤禛常年晝夜勤政、勞心耗神,身子早已虧空殆盡。
他終究是慢慢老了,鬢間的霜色日漸濃重,眉眼的疲憊再也消褪不了。
那一場註定到來的離別,正隨著日復一日的晨昏交替,一點點緩緩靠近。
這種面對歲月、面對天命的無力感,最是磨人,也最是讓人束手無策,縱是權掌天下,也半點無從抗衡。
穆寧愈發用心打理後宮。
壓下所有細碎紛爭,事事周全妥當,不讓半分瑣事傳到前朝煩擾胤禛,免去所有後顧之憂。
胤祥亦是如此。
他本就身兼數職,日日公務纏身,常年勞形苦心,如今更是拼盡心力,事事親力親為,分毫不敢鬆懈。
往日里尚且會偶爾休憩調息,如今卻是連片刻空閒都不肯給自己,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憔悴疲憊,眼底常年掛著烏青,身形也清瘦了許多。
這般超負荷的操勞,連日日相見的胤禛都被嚇了一跳。
胤禛看著弟弟日漸孱弱的模樣,滿是心疼,屢次開口勸阻,讓他量力而行,好好休養身子,切莫過度透支。
可胤祥心底依舊憋著那日煉丹之事的氣,也藏著深深的後怕,始終不肯鬆緩。
他躬身回話:“臣弟多忙碌一分,皇兄便能清閒一分。朝堂瑣事臣弟多擔下,皇兄便能少耗心神,便不會心力空虛、聽信江湖術士的虛妄之言,再被這些旁門左道矇騙傷身。”
一句話堵得胤禛啞口無言。
看著弟弟執拗的模樣,胤禛只剩滿心的愧疚與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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