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馬沒有嘶鳴,蹄子上裹著厚布,踩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
騎者催馬出了行營北門,沿著一條小路拐上了馳道。
他的方向是北方。
目的地是關中。
蒙毅在關中。
竹筒裡只有一封信,絹帛上寫著八個字。
陛下龍體,恐有變數。
這封信李斯在枕下壓了三天,今夜終於發了出去。
但他改了收信人。
原本是寫給廷尉府馮劫的,他改成了蒙毅。
灰馬在馳道上越跑越快,夜風把騎者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馬蹄踏在夯土路面上的節奏急促如鼓點。
三十里外的另一個方向,趙高的信使也在加鞭狂奔,兩匹馬一東一西,在夜幕下畫出兩條截然不同的弧線。
到了沙丘以北約三十里處的一個三岔路口,兩條路匯在了一起。
兩騎快馬在交叉點上擦身而過。
夜色太濃,風聲太急。
誰也沒看清對方的臉。
誰也不知道對方懷裡揣著什麼。
灰馬往北,快馬往西,分開之後各自消失在夜色的盡頭。
沙丘宮裡,嬴政在案前寫完了最後一行字。
他擱下筆,側耳聽了一瞬。
帷幔後面,陳堯的呼吸聲又淺了一些。
嬴政轉頭看向窗縫外面,天際線上壓著一道灰濛濛的光,介於黑與白之間。
他把竹簡上的墨跡吹了一口,合上卷好,壓在案角。
然後他起身走到帷幔邊,彎腰把那件蓋在陳堯身上的外袍往上提了提,遮住了他正在透明的肩膀。
嬴政的手指在外袍的布料上停了一息。
然後他鬆開手,轉身走回案前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