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擰著眉頭，手上轉著一個幾乎鏽死的螺母，擰一下，停一下，像是在跟它較勁。
“小敏，不是讓你老實寫論文麼。”
他頭都沒抬，聲音從蹲著的姿勢裡悶悶地傳出來。
“基礎不打嚴實，怎麼起高樓。”
自從在圖書館指導過張敏兩次之後，這姑娘就厚著臉皮纏上了他，隔三差五抱著問題來敲門，甩都甩不掉。
“老師，我可是您的愛徒。”
張敏笑嘻嘻地蹲下來，湊到他旁邊。
“要是還在基礎上打轉，怎麼對得起您的教導？”
“臉皮真厚。”
“我手底下走出去的徒弟，哪個不是鼎鼎有名的。你一個剛入學的大一生，倒是敢說。”
李教授終於瞥了她一眼，哼了一聲。
他嘴上嫌棄著，手上那鏽死的螺母倒是終於鬆動了，吱嘎一聲轉了小半圈。
“說吧，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來的。”
“老師，我想做一個課外科題。”
張敏收了笑，把一沓稿紙擱到實驗臺上，紙頁在日光燈下微微泛著白。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我仔細看過咱們學校真空室的極限度，配合管式爐的溫度上限，剛好夠做一次完整的印記浸漬實驗。”
“你說剛好，怎麼就知道剛好？這樣的實驗條件，就算是碩士生都不敢輕易碰。”
李教授停下手裡的活兒，用抹布蹭了蹭指縫間的機油，站起來，低頭翻那沓稿紙。
“因為我算過了。”
張敏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成豆腐塊的草稿紙，展開來鋪在稿紙旁邊，上面密密麻麻列滿了資料，箭頭、圓圈、不同顏色的標註交錯在一起。
“各種資料我都反覆模擬過，不需要額外裝置，那臺管式爐就能扛住。”
李教授沒再說話，一張張往後翻。
翻到後面，是一份詳細的物料清單，試劑名稱、規格、廠商電話，甚至預估的價格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推了推滑下來的老花鏡，指尖在紙面上慢慢劃過，像是在心裡默默驗算。
“試劑可以開條子，但需要實驗室蓋章。”
他終於開口，語氣比方才鬆動了一些。
“管式爐我問過徐師傅，週三和週五下午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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