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結束,幾個人回到會議室。
張主任安排人端上熱茶,白瓷杯裡碧螺春的葉片緩緩舒展開,一縷白汽貼著杯沿升起來,在冬日下午的光線裡嫋嫋散開。
威廉的助理開啟黑色牛皮面的手提箱,邊角磨得發亮。
取出一疊檔案,整整齊齊擺在擦得鋥亮的紅木桌面上,紙頁邊緣裁切得一絲不苟。
“張工,我對貴方的技術實力非常欽佩。關於技術授權的事,我們可以坐下來細談。”
威廉雙手交叉擱在桌上,十指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西裝,領帶夾上的紋路在燈下微微反光,看起來像某種精密的機械結構。
他用的是中文,雖然咬字帶著一點外國人的鈍感,但語調平穩流暢,顯然準備了很久。
“這是我們草擬的授權協議草案,一次性買斷開關電容拓撲結構的全球使用權,價格一百萬美元。”
他說完,把檔案往桌子中央推了推,手指在封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茶杯碰著杯託發出極細的瓷器聲響,暖氣片裡水流咕嚕嚕地滾過去,像什麼東西在暗處翻了個身。
張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上不動如山,眼皮都沒抬一下,但他端著杯託的手指微微發白,指節繃出清晰的骨線。
一百萬美元,按照如今的匯率,整個所全年的經費預算加起來也就是這個數。
夠買兩棟樓、三條生產線、外加半年的實驗耗材。
旁邊做記錄的年輕幹事筆尖懸在半空,墨水凝成一小顆珠子,遲遲沒有落下去。
“福斯特先生,我們不賣斷。”
張敏把檔案合上了。
她的動作很輕,卻利落,拇指順著紙頁邊緣划過去,啪的一聲,像合上一扇門。
“能說明原因嗎?是我們的誠意不夠,還是因為什麼。”
威廉的笑容沒有消失,但明顯凝固了一瞬。
他原本微微前傾的身體往後靠了靠,椅背發出一聲近乎聽不見的吱呀。
雙手從桌面上收回去,一隻搭在扶手上,指腹輕輕叩了兩下,像某種習慣性的肢體反應。
“技術授權可以談,但我們希望採用階梯式授權方案。”
張敏從面前的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白紙上用藍黑墨水畫著整整齊齊的表格,橫縱格線用直尺比過,每個數字都填得工工整整。
好歹做了那麼多個世界的生意,她心裡清楚得很,買斷這種事,一次性的買賣把未來的路都堵死了,再好的技術也賣成了白菜價。
“第一,按整機銷量抽成,每臺百分之八,期限十年。第二,區域排他,亞洲地區由我方獨家銷售。”
她說完把紙轉了個方向,朝威廉推過去,指尖在表格第一行輕輕劃了一道,像指給他看一條河的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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