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臺剛從精密儀器廠運來的向量網路分析儀,外殼還貼著出廠保護膜,像一件剛剛拆封的秘密。
在一個普通的冬日,張敏忽然見到了不得了的人物。
會議室暖氣燒得很足,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幾個人穿著洗得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星在日光燈下閃著剋制的光。
領導坐在長條桌的主位,搪瓷缸子冒著熱氣,茶葉梗在杯底沉浮。
“小同志不用緊張,兵器工業所那些人都跟我報告過,你是個厲害的小同志……”
領導的聲音低而穩,像河床下的石頭。
他很和藹地關懷了張敏的生活,問她食堂吃不吃得慣,宿舍冷不冷,週末有沒有時間休息,就像是順路來看看她。
張敏坐在硬木椅子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指尖交疊。
她穿著實驗室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藏藍工作服,袖口挽了兩折,露出手腕上一塊表蒙有些劃痕的上海牌手錶。
“鑑於你目前做的這些貢獻,我們商量過後一致覺得是時候給你配警衛員了……”
領導把搪瓷缸子往旁邊推了推,雙手擱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像在託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你也不用有壓力,還是像往常一樣做學問,跑實驗,只是有個人幫你處理瑣事……”
旁邊一位戴眼鏡的軍官補充道,聲音溫和,鏡片後的眼睛彎著。
“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不能因為這樣佔用資源,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
張敏坐得筆直,腰背繃得像一根尺,有些侷促地說。她的耳根微微泛紅,手心出了薄薄一層汗。
“哈哈,年輕人就是謙虛啊。”
領導眼尾笑紋加深,眼角的細紋像冬天的河面裂開的冰紋。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鋼筆,在面前的檔案上隨手劃了兩筆,墨跡在紙面上洇開一個深藍的逗號。
“小同志,你提出的那套彈道理論很重要,這是珍貴的戰略資源……”
領導斂了笑,語氣變得鄭重,像在說一件不能輕慢的事。
“給你配警衛員是為了保障你能專心研究,不用有心理壓力……”
“經過我們跟各所再三商議,你的編制掛在212所最合適,如果其它所有需要你解決的事情,可以寫申請讓你去跑一趟……”
戴眼鏡的軍官翻開一個資料夾,紙頁嘩啦響了一聲,露出裡面幾行整齊的鋼筆字。
“當然,這一切都在不影響你研究的情況下進行……”
幾個穿軍裝的人點點頭,目光溫和卻堅定,像初春融雪時那種不容拒絕的暖意。
“那我還能跟海外那些學者聯絡嗎。”
張敏微微側過頭,把一縷垂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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