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鄂福晉在永壽宮宮門前站定,她先把歪了的領釦重新扣正,又把散下來的碎髮攏到耳後,手指在鬢角按了按,確認沒有一絲亂髮才鬆開。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急色和怒意都壓下去,換上一副恭謹溫順的神情,這才跟著宮女往裡走。
進去時廊下站著御前侍衛,,顯然聖駕在此。
她垂著眼,目光只落在前面宮女的後背上,連兩側的簾子都不敢多看一眼,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福全睡著了,你抱回去吧。雖不知你們是如何撫養孩子的,但福全瘦成這樣,還是要多吃些。”
石蟬衣擱下毛筆,從東次間出來,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擔憂。
“多謝石妃娘娘......”
董鄂福晉感恩戴德,跟著去看福全。
福全身上搭著羊毛毯,只露出一張睡熟的小臉,臉頰上帶著被暖氣烘出來的紅暈。
睫毛長長的垂著,像兩排小扇子。
董鄂福晉彎下腰,把自己的額頭貼上去,貼了好一會兒,才捨得抬起來。
她的眼淚掉在福全臉上,一滴,兩滴,她趕緊拿袖子去擦,卻越擦越多。
“你,你別哭,是我說錯了什麼嗎。”
“若真是如此,我跟你道歉。”
石蟬衣手足無措,她往前邁了半步,又退回來,下意識看向福臨。
“閉嘴,把福全抱回阿哥所。”
福臨不耐煩的呵斥,早就說過他對後宮嬪妃沒有半點溫情。
他坐在炕沿,靴尖點著地,一下一下的磕著。眼睛盯著牆上那幅山水畫,明明看了好幾遍,他也懶得移開目光。
“皇上,福全今日著了涼,還不知道今夜會不會起熱。”
“不如讓董鄂福晉帶回鍾粹宮,過了今夜再送回去,免得起熱折騰孩子。”
石蟬衣面露不忍。
她低頭看了看福全熟睡的小臉,又抬頭看福臨,眉心微微蹙著,像一道化不開的結。
“宮裡有宮裡的規矩,皇嗣身邊都有很多宮人伺候,你就別杞人憂天了。”
福臨冷淡的說,不給半點商量的餘地。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過是一夜的功夫,何苦來哉。”
石蟬衣滿臉不贊同。
“因為規矩就是規矩,石蟬衣,你的心太軟了。”
福臨暴躁的坐起來,他不知自己在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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