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跡在你手裡?”
福臨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味,倒不是質問的意思。
“是,祖父在時收來的,一直掛在書房,後來給了我。”
“那幅畫上的雀兒眼珠用的是焦墨點染,枯枝的筆意帶顫,是崔白晚年慣用的手法。”
“牆上這幅,臨摹的人功力不淺。但是枝幹太過規整,雀眼也少了幾分韻味。”
石蟬衣微微點頭,挑牌發出珠翠碰撞的清脆聲響。
“倒是個懂畫的,比後宮這些肚子裡沒有墨水的蒙古嬪妃好。她們見著字畫,只知道問值多少銀子,能不能換成皮子。”
福臨這才將正眼落在她身上,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幾分難得的高看。
他話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誚,語氣鋒利得很,彷彿全然不在意這話會不會傳到慈寧宮去。
孝莊太后常掛在嘴邊的滿蒙一家,在他這裡像是隨口就能撕破的窗紙,連遮掩都懶得分毫。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妾雖通些文墨,卻不懂騎射。”
石蟬衣收回落在那幅畫上的目光,眼簾低垂,盯著自己繡著纏枝蓮紋的鞋尖,聲音溫溫淡淡的。
福臨眉梢輕輕一挑,忽然傾身湊近了些,伸手挑起石蟬衣發冠兩側垂下的那串挑牌。
金絲綴珠的流蘇在他指間微微晃動,映著燭火,細碎的光影落在她白皙的側頰上。
“你這是在跟朕頂嘴。”
他說這話時,嗓音仍是懶的,卻帶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在滿人的意思裡是頂嘴嗎,妾不知道,那妾以後不說了。”
石蟬衣微微一怔,隨即抬起眼,眼底澄澈分明,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她說著,聲音低下去,作勢要請罪,肩頭卻紋絲未動,脊背依然挺得端端正正。
“朕聽出來了,你這是罵朕小心眼。”
福臨嗤笑了一聲,鬆開那串挑牌,指節順勢在她發冠上輕輕叩了叩。
他退後半步,雙手背在身後,繞著石蟬衣不急不緩地走了一圈。
“朕這個人,確實小心眼。”
“必須給你點教訓,叫你知道什麼人是不能得罪的。”
福臨停下腳步,站在石蟬衣側後方,聲音從她耳後傳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來人。”
福臨揚聲道,嗓音清朗,帶著不容置喙的果斷。
“傳旨,冊封石福晉為東宮妃。你罵朕小心眼,朕就不給你封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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