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蟬衣和福臨達成共識,他整個七月都待在永壽宮,半點不挪步。
永壽宮的廊下掛著新制的竹簾,午後蟬鳴聒噪,殿內卻是一片沉靜,只偶爾響起毛筆劃過宣紙的沙沙聲。
福臨歪在紫檀木榻上,手裡翻著一本漢學典籍,目光卻時不時飄向桌案前那個蹙眉寫字的身影。
“石小魚,你學滿語為什麼那麼慢,你的漢學明明很好。”
福臨終於忍不住,擱下書卷,踱到石蟬衣身邊,伸手戳了戳她握筆的手。
永壽宮是他難得能放鬆的地方,他在這裡甚至生不起戾氣來。
“因為我以前學的就是漢學,皇上的漢學也不見得好到何種地步,竟來挑我的刺。”
石蟬衣筆尖一頓,墨滴在紙上洇開一個小點。她不動聲色地換了張紙,才抬眼看他。
她捏著毛筆,生疏地寫著滿文,筆畫歪歪扭扭,像是剛學走路的孩童。
福臨非要親自教她,她不好學得太快。
畢竟她進宮時連滿語都聽不懂,若是學得太快總叫人懷疑,尤其是她還有一個精通滿語的父親。
“攝政王死後我才開始接觸漢學,日夜苦讀到吐血,我的進度已經很快了。”
福臨被頂回來也不生氣,反而拉了把椅子在石蟬衣對面坐下,胳膊擱在桌沿上,頗為得意地說。
皇太極在世時並不看重他,後來他雖然登上了皇位,但孝莊太后和多爾袞都嚴禁他學漢學,生怕他被漢人蠱惑。
“皇上,我失言了。”
石蟬衣放下毛筆,輕輕揉著手腕,她在福臨面前練得刻苦。
“這有什麼,天下誰人不知道朕從前只是個傀儡,萬事做不得主。”
福臨手拉過石蟬衣的手,用拇指替她揉著腕上的酸處。他的掌心溫熱,力道不輕不重。
“世人總說多爾袞是為了太后才不爭這個位置,石小魚,你覺得他們說得對嗎。”
福臨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但指下的動作微微重了一瞬。
“因為多爾袞做不了皇帝,太宗有子嗣,正黃旗和鑲黃旗不會認他這個天子。”
石蟬衣動動手腕,所謂多爾袞為私情不搶皇位的話也就騙騙外人。
“我聞肅武親王是正藍旗旗主,若料想不錯,三旗都支援他。”
“沒錯,多爾袞做攝政王這些年也想過奪位,甚至大肆打壓正黃旗和鑲黃旗,意圖剝奪我反抗的資本。”
福臨抬起眼,臉上還是那種散漫的笑意,只是唇角浮起一絲譏誚。
“真說起來,若不是他墜馬身亡,他一定會爭奪皇位,畢竟他過繼了子嗣,還時常調整旗務。”
“不過也多虧他著急,讓我親政後能拉攏這麼多人。只是下五旗還是掌控在旗主手裡,對我不夠忠心。”
他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語氣裡那點笑意徹底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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