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這日,天光尚帶著幾分未褪盡的寒意。趙氏一早便乘了轎子,自西華門入宮。
轎簾外宮牆深深,硃紅壁影一重接一重地掠過去,只聽得轎伕腳步勻停。
偶爾有風從簾縫裡鑽進來,帶著宮廷深處的冷意。
一路行到永壽宮前,轎子才穩穩落下。
“阿孃,路上可安好。”
石蟬衣早已等在廊下,見轎簾掀起,忙迎上前去。
親手攙住趙氏,一面往屋裡引,一面細細端詳趙氏的面色。
趙氏由她挽著,一腳踏進殿內,才覺得方才在轎中繃著的那口氣鬆下來。
她反手攥住石蟬衣的手,掌心微微發潮,也顧不上寒暄,先上下將女兒看了個遍。
“都好,都好。蟬衣,你在宮中這些日子,可有人為難你。皇上那裡,到底是什麼章程。”
她問得急切,聲音壓得低低的,眼裡那點焦灼卻壓不住。
宮裡的訊息一件一件傳出去,真真假假。她在家中坐立難安,夜裡常常驚醒,生怕一睜眼便聽見什麼不好的訊息。
“皇上免了女兒去坤寧宮請安,我不曾見過那些嬪妃,也沒見過太后娘娘。”
石蟬衣扶著趙氏在榻邊坐下,自己也在她身側坐下,才輕聲答道。
“至於皇上是為了什麼,我不能多問。但只要皇上需要石家,我在宮中就會無恙。”
話說得平穩,像是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漣漪不興。
石蟬衣心裡清楚,她與福臨之間的交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不能對趙氏明說,否則她怕是要日日掛著心,徒增煩憂。
趙氏聽了,眉頭卻並未舒展,反而擰得更緊了些。
她伸手替石蟬衣理了理鬢邊那支赤金花卉步搖垂下的流蘇,指尖微顫。
“如今宮外頭人人都說你手段了得,才進宮就籠絡了皇上,讓皇上給你晉位。”
“甚至......甚至皇上還為了你頂撞太后娘娘,說什麼的都有,好似你一下成了禍亂天下的妖妃。”
趙氏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些。這些話她聽著就難過,還有更難聽的她都不敢對石蟬衣說。
“阿孃就怕太后娘娘和宗室對你不滿,到時候你該如何自處?”
在趙氏看來,石蟬衣得寵並非好事。尤其在滿蒙聯姻盛行的如今,一個民籍漢人女子這般出頭,未必是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石蟬衣卻只是微微揚起唇角,伸手覆上趙氏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隨即又岔開話頭,軟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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