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自入了永壽宮安頓下來,福臨頭一日便來瞧過一趟。
他陪母女倆用過膳,又同石蟬衣說了幾句閒話,第二日便再沒踏足永壽宮。
母女二人團聚,需要單獨相處的空間,福臨不至於那麼沒眼色。
“皇上瞧著倒不像傳聞裡那麼荒唐,人也平和幾分。”
趙氏低聲細語的說,她就怕福臨跟傳聞裡那樣暴虐,那石蟬衣的日子才叫難過。
“阿孃這下可儘管放心了,我在宮中不要緊的。”
石蟬衣嘴角抽了抽,要是叫趙氏看見福臨犯病的模樣,怕是會後悔說出這句話。
“離你冊封的日子不遠了,到時候阿孃就得出宮,只能趁現在多陪陪你。”
趙氏只是隨口一說,福臨對她來說是異族人,相處起來免不了拘束。
“好,阿孃陪著我。”
石蟬衣含笑點頭。
孔四貞這幾日也沒有來,估計正忙著在孝莊太后面前謀劃回南疆的事情。
轉眼便是九月初九,冊封禮的日子。
天還沒亮,永壽宮裡便燈火通明。宮人們捧著翟衣,鳳冠進進出出,腳步輕而急。
石蟬衣坐在妝臺前,任嬤嬤們在她臉上敷粉描眉。
鏡中的人漸漸變得陌生起來,眉眼還是她的眉眼,可那層薄薄的脂粉像是給她戴上了一張溫順的面具。
“娘娘,該出發了。”
宮人輕聲提醒。
石蟬衣深吸一口氣,踏出永壽宮的門檻。
那一瞬間,她面上的神情倏然變了。方才還在妝臺前言笑晏晏,此刻已是一副溫順柔和的模樣。
嘴角含著恰到好處的淺笑,眉眼低垂,像尋常人家被規訓出來的閨閣女,挑不出半分錯處。
這日的陽光出奇的好,金燦燦地鋪滿了紫禁城的琉璃瓦,又直直地照下來,晃得石蟬衣有些看不清周遭人的臉。
她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人影,跪的跪,站的站,像一幅褪了色的畫。
她被人引著,一步步行禮,叩首,起身,似傀儡般完成了所有儀式。
“石家有女蟬衣,性情柔順……著冊封為東宮妃……”
嶽樂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間迴盪,傳唱著冊封聖旨。
石蟬衣跪在丹陛之下,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聽見自己的名字被高高捧起,又輕輕落下。
漢官們站在一旁,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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