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發冷了,大家身上的襖子厚上好幾層,無事的時候宮道上都看不到人影。
永壽宮簷下的冰溜子結了一尺來長,根根晶瑩剔透,像倒懸的水晶簪子。
宮人們縮在屋裡烤火,連廊下值日的侍衛都跺著腳,靴底在青石磚上磕出悶悶的響。
太液池的冰面凍得瓷實,前幾日還有小太監在上面跑著玩,這幾日連人影都沒了,只剩幾道孤零零的冰痕,被新落的雪蓋了大半。
“皇帝,自石妃冊封禮過後,你一次也沒有去過其它嬪妃殿裡,連皇嗣都不看。”
快到年底,孝莊太后終究被福臨對石蟬衣的獨寵驚到,把他叫到慈寧宮質問。
慈寧宮的炭火燒得極旺,地龍把整間殿烘得暖融融的,窗紙上結了薄薄一層水霧。
孝莊太后坐在炕上,面前擺著一碗已經放涼的奶茶,銀匙擱在碗沿上,一動沒動。
“本以為你只是一時糊塗,如今看來,你當真是被石妃迷了心竅。”
她今日沒有捻佛珠,雙手疊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表面平靜,內裡卻繃得要斷了。
“內務府難不成是吃白飯的嗎,朕不去看嬪妃,她們就會缺衣少食。”
福臨坐在窗前,支著腿看外面的落雪。
他今日沒穿朝服,只著一件寶藍常服,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也不怕冷。
最近雪大,石蟬衣停了學滑冰,窩在永壽宮的書房裡寫字畫畫。
“若真是如此,那也是皇后管事不利。她若是處理不好宮務,不如朕找人為她分憂。”
他支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紛紛揚揚的雪上,嘴角忽然彎了一下。
“皇帝,你魔怔了,哀家是讓你去看嬪妃和皇嗣......”
以石蟬衣的性子,不能學滑冰怕是鬆了一口氣。
她昨日畫了一幅雪景,墨色枯潤相間,留白處全是雪意。
福臨看了半天,說了一句跟真的一樣,惹得她抿著嘴笑,說他夸人真是直白。
“皇后無錯,你豈能奪她宮權......”
這話叫福臨琢磨半晌,總覺得石蟬衣是在說自己肚子裡沒有墨水,夸人都誇不了文雅些。
念及此,福臨忍不住笑了一聲,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著太陽穴。
“福臨,哀家在與你說話。”
孝莊太后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壓不住的火氣。
她用力拍了一下炕桌,碗裡的銀匙跳了起來,磕在碗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既然太后也同意,那就讓皇后把宮務和中宮箋表送去永壽宮。雪這麼大,想必明年會是一個豐年。”
福臨自顧自說完,隨後對著窗外的雪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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