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臨嗤笑,眼睛直直地盯著孝莊太后。
“吳良輔,你親自去,順道告訴石妃,叫她好好籌備宮宴。”
吳良輔在門外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哆嗦。
“哀家看誰敢動,中宮箋表何其重要,你是想再度廢后嗎。”
孝莊太后站起來,案上的茶碗被她帶得一晃,半碗冷奶茶潑了出來,在明黃錦墊上洇開一片難看的奶漬。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薄線,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太后不必憂心,朕只是奪走中宮箋表,暫且沒有換一個皇后的意思。”
福臨依舊坐著,連姿勢都沒變,只是微微仰起頭。
他分明是坐著的,但眼神格外倨傲,看孝莊太后時沒有半點溫情,不像看生母,更像是在看一個對手,一個需要提防的人。
“若太后加以阻攔,那朕就只好再荒唐一些。”
“不過下一次,這皇后的人選還是不是科爾沁,是不是諸位舅舅的血脈,朕就難以保證了。”
廢后是吳克善的女兒,如今的皇后則是他二弟察罕的孫女,人選總是在這一脈輪轉的。
福臨說這話時,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縱使你大舅和二舅不爭氣,可你三舅舅為了大清戰死,你四舅舅更是軍功累累。”
孝莊太后聞言反倒冷靜了下來,面容冷淡。
聲音低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楚,像在數科爾沁的功勞簿。
她重新坐下,把潑了茶的碗往旁邊一推,蘇茉兒及時將東西收走。
“你若是敢廢了阿拉坦琪琪格,不止科爾沁,整個蒙古都會到京城討一個公道。”
“太后此言,是在說蒙古有不臣之心啊。不如朕即刻召宗親王公們到乾清宮議事,防備蒙古生亂。”
福臨輕飄飄的說,大清各地尚且還有亂戰,卻也不代表蒙古敢跟大清決裂。
他偏過頭,終於正眼看孝莊太后,嘴角掛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等著她給個準話。
“皇帝,你真是跟你那個汗阿瑪一模一樣,為情亂志。”
孝莊太后這下真是氣得渾身顫抖,她的肩膀聳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怨氣。
“朕是先皇的兒子,流著愛新覺羅氏的血,太后此言不妥。”
福臨的眼神冷了一瞬,又很快恢復成方才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皇太極活著時偏寵一人,又忙著征戰,福臨對他其實沒什麼印象。
他記得最清楚的,是皇太極死的那天。
盛京宮裡亂成一團,他被奶嬤嬤牽著站在廊下,看那些大人跑來跑去,誰也沒顧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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