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出兵的時辰定在傍晚,太守高景邠就立刻安排人置辦接風宴,為一行人接風洗塵。
他見江塵與蘇存簡一行人同行,只當是一道來處置石龍案的,自然也一併安排了。
席間又聽說江塵在京城立下救駕之功,對他更是客氣幾分,又幾番對飲。
只不過旁邊的崔允修一直板著張臉,
他是裴相一派,自然對江塵、衛崢這等貧寒出身的子弟沒什麼好感,只是如今還要倚仗衛崢的兵馬辦事,不便發作。
酒過三巡之後,他終於看向高景邠:“高太守,還沒說那龍首案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到正題,高景邠先嘆了口氣:“說起來,我也沒親眼見過那石龍首。
剛挖出來,便被河堤都尉宋恭直接砸碎,埋在河堤土裡了。”
“此事宋都尉處理得還算果決,當日便安定了人心,沒有耽誤工期。”
“可誰承想,宋都尉當夜暴斃,反倒是弄得人心惶惶。”
“據說那龍首不似尋常龍王像,只有一隻獨眼,面相猙獰可怖,上面還刻著文字。”
說到這裡,高景邠的聲音也不由得壓低了些:“刻的是‘毀首者死,見身者亡’,以及‘周王死,天下亂‘之類的小字,就因這幾句話傳了出去,沒人敢再下河動工,工期也耽誤了。”
坐在主事蘇存簡另一側的李晏琮輕哼一聲:“荒謬,一個隨意雕刻的石像,便嚇得你們畏縮不前。”
“宋恭的死因可查明瞭?”
只要確定宋恭因什麼而死,什麼謠言都能不攻自破。
高景邠輕嘆一聲:“李御史,我們根本沒發現宋恭的屍首,據屋外的人說。只聽到裡面傳出慘叫,他們想衝進去時,忽然燃起大火,等火滅了,就只剩一具燒成焦炭的屍首了。”
李晏琮皺眉,沒想到連屍首也沒有,但還是繼續開口:“這不更說明,那些人做賊心虛嗎?”
崔允修反倒是聽得津津有味,接話道:“既如此,看來這石龍首還真有幾分天道示警的意思。
高太守不如備些祭祀器物,等趕走匪寇,就在河堤旁祭祀龍王,安撫神靈,之後再談動工之事。”
高景邠剛要點頭稱是,旁邊的李晏琮輕叱一聲:“員外郎讀聖賢書,也信這些鄉野流言?若是在河邊設祭,反倒坐實了妖言,你難道要陷陛下於不義嗎?”
崔允修呵呵笑道:“若是真的,祭祀可安定神靈,息天地之怒,保百姓平安;
若是假的,也能安定流民民心,穩住局勢,所以開壇祭祀,有何不妥?”
高景邠只說了幾句,就知道這兩人不對付,連忙打圓場道:“兩位大人莫要爭執,不管如何,先得將那血嬌龍趕走才行。”
“而且,陛下旨意要在五月之前開通涿州河段,引水入渠,現在來看,無論如何是不能完成了。”
“到時還望諸位天使,回京之後替我多美言幾句。”
他也是一郡太守,品秩與眾人相差不大,要論實權,還比這些京官要大上不少。
可自見面起,他姿態就放得極低,就是為了蘇存簡眾人回京之後替他分辯一二。
看著高景邠再次起身舉杯,坐在主位沒說什麼話的蘇存簡才舉杯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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