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嬗伊走在前面，速度依舊不慢，她很少等人。
鎖鏈聲又響了，這次在正前方，從石壁頂端橫貫而過，嘩啦啦地滑了一段距離，然後停住了。
季嬗伊感覺到頭頂有東西略過，手電照過去，果然就在光束邊緣，呈倒掛的姿態，四肢像某種節肢動物一樣反關節地扣在銅鏈上，皮膚乾癟發黑，緊貼著骨骼的輪廓，五官的位置只剩下幾個凹陷的洞。
“別動，”季嬗伊說，“呼吸不要太重，它不清楚你們的具體位置。”
胖子屏住呼吸，握鏟子的手緊了緊。
那隻乾屍掛在銅鏈上，緩緩地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移動了兩節銅鏈的距離，又在半途停住了，它的爪子扣在銅環上，發出細碎的刮擦聲。接著它鬆開了右手，往側面蕩了一下，整個身體晃出去又蕩回來，乾枯的手臂被拉得很長，反覆幾次，有一次甚至貼著胖子的臉擦了過去。
胖子憋氣憋得臉都紅了，趁它蕩走，趕忙側過頭吸了幾口氣。
那隻懸棺魈又晃了兩下，然後鬆開了鎖鏈，落在石壁上爬走了，它爬行的姿勢已經徹底脫離了人類的行為範疇，更像一隻大號的壁虎，五指併攏摳住磚縫，身體貼得很平，頭朝後仰著，動作緩慢而均勻。
手電隨著它的動作向周圍的石壁上掃了一圈，已經聚集了十來只。
撲通——撲通——兩聲落水聲響起，又有人下來了。
“靠！這是什麼鬼地方！”一個年輕一些的男聲響起，本來圍在季嬗伊他們周圍的懸棺魈停下了爬行的動作，全部轉頭朝向水潭的方向，它們在辨別聲音確認氣味，三秒鐘後，第一隻動了，然後多一半的懸棺魈抓著鎖鏈跟著它一起圍了過去。
金屬和石壁的摩擦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密集急促，和上一層的鬧鐘交響曲有異曲同工之妙，季嬗伊揉了揉耳朵。
很快，水潭的方向就傳來了驚恐的慘叫聲，伴隨著幾聲槍響以及落水聲後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才慢半拍的飄了過來，引得留守的那幾只懸棺魈蠢蠢欲動。
季嬗伊暗道糟糕。
果然，留下來的幾隻乾屍受到血腥味的刺激開始更大膽的試探他們的位置，其中一隻掛在一條較細的銅鏈上，體型比剛才那隻小一圈，扣在銅環上的手指幾乎沒有肉，乾瘦的指骨像幾根鐵絲一樣纏在一起。
它的頭低垂著，面朝地面，但季嬗伊注意到它的耳洞位置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它在聽他們的聲音。
噗～黑暗中，胖子放了個屁，聲音還帶拐彎的。
那隻乾屍瞬間撲向胖子，但比它更快的是張起靈的刀，刀尖從下往上斜挑，劃過那隻乾屍扣在銅鏈上的右手，指骨應聲斷裂，整隻手從銅環上脫落。
那隻懸棺魈的身體失去支撐往下墜，但它很快就用另一隻手重新抓住了鎖鏈，像一隻被拽住腳的蜘蛛一樣掛在半空，嘴裡發出一聲極為短促的低啞嘶叫。
季嬗伊同樣沒給它調整好自己的時間，她的人生信條之一就是趁病要命，她小跑兩步躍起，一腳踩在胖子和無邪相靠的肩膀上借力，騰空時頭皮都要貼在石壁頂部，稜刺從側面捅進它的胸腔，螺旋的刃面在乾癟的骨縫裡轉了一圈，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團灰黑色的碎末，被季嬗伊隨手揮開。
那隻懸棺魈的手鬆開了銅環，整個身體墜落在石地上，碎成幾截。
地面上，張起靈已經在她出手時就拉著無邪和胖子往後移了幾步，手電照著那些飄下來的碎末，確定它們落到地上散開後才放開了抓著無邪和胖子的手。
那些碎末是懸棺魈體內積累的屍毒，從它們還是活人的時候開始累積，直到最後屍變成功。
季嬗伊卻並沒有下來，她學著那些懸棺魈的樣子一隻手掛在了銅鏈上。
胖子捂著嘴又開始擠眉弄眼——壞菜了，這大妹子不會是吸了屍毒當場變異了吧？
季嬗伊掛在銅鏈上晃了一下，腳尖在石壁上輕輕一蹬，整個身體蕩了出去，翻到了另一條鎖鏈上，銅環在她手裡轉了個方向，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