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嬗伊蹲在耳室裡已經快十分鐘了。
岔路口之後她一路向右,很快就到了一間耳室,空間有些小但四壁規整,石磚之間的縫隙均勻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她蹲在靠北面的那堵牆前,手電擱在腳邊,光柱斜斜地打在磚面上,讓她能看清楚每一道磚縫的走向和深淺。
她已經把整面牆摸了一遍,從左上角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手指沿著磚縫滑過去,感受每一道縫隙的深度和手感,該凸的地方凸了,該凹的地方凹了,所有磚面的觸感都符合西周早期的砌築工藝。
但是!!!它沒有暗格,沒有活動的磚,簡而言之就是根本沒有隱藏的開關。
她又把南面的牆摸了一遍。然後是東面,西面。
什麼都沒有。
所以我的墓呢,我那麼大一個墓呢,最最最重要的是我墓裡的玉簡呢?
季嬗伊不死心地把手電舉起來重新掃了一遍這間耳室,目光從牆角移到天花板,從天花板移回牆面,什麼都沒有發現。
不對,她伸出戴著薄手套的手指,輕輕拂過腳邊一塊青石板。
石板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的苔蘚,但在苔蘚之下,隱約可見幾道細若髮絲的鑿刻痕跡。
季嬗伊蹙了蹙眉。
按照她手中那張手繪地圖,以及腦海中關於此地地貌的模糊印象,這裡應該是連線主墓道與前室的緩衝地帶,地面應當是鋪設整齊的青膏泥和木炭層,而不是這種粗糙的、就地取材的頁岩。
而她剛才又犯了經驗主義,一上來就直奔牆壁,反倒忽略了地板 ,如此一來,再結合之前就發現但是沒怎麼放在心上的異常,這或許根本就不是自己之前來的那座墓。
其實季嬗伊早在下墓之前就發現了問題,但是起初,她以為只是幾百年的地質變動導致了塌陷,或者是因為之前那些不知死活的盜墓賊破壞了結構,畢竟她上次來這裡因種種原因只是勘測了外圍,並沒有深入太多,但越往裡走,這種違和感就越重。
她站起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觀察甬道上的壁畫。
季嬗伊停下腳步,手電光沿著牆壁緩慢移動,畫風是典型的西周早期風格,人面獸身,祭祀狩獵,線條古拙而有力,但看著看著,她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還是不對。
壁畫內容的連貫性有問題。
前半段壁畫講的是周天子巡狩,後半段突然跳到了羌戎進貢,中間缺少了一個極其重要的“獻俘”儀式場景——而在她記憶中,或者說在她研究過的所有西周高階貴族墓葬規制裡,這個場景是絕對不可能省略的,那是墓主人生前功績的直接體現。
這就像是有人照著原本臨摹,卻在關鍵的地方故意漏了幾筆,或者是,用一幅假的畫,覆蓋了原本的牆面。
她伸手敲了敲壁畫的表面,指節發出“篤篤”的輕響,聲音發悶,後面是實的,並不是空心磚,但這反而更奇怪,如果是後世修補,不可能做得這麼嚴絲合縫,除非是建造之初就是這個樣子。
可她確信整體方位一致,怎麼就換了一個墓呢,她並不覺得當時來這裡的時候有第二座墓。
地板和牆壁上灰塵是自然沉積的,年份很久,但在這層厚厚的灰塵之下,顏料的氧化層卻顯得過於“新鮮”,那種龜裂的紋理走向很不自然,像是人為加速風化做出來的舊感。
她的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難道,是有人在她上次離開之後又在真墓外面套了一層“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火一樣燒遍了全身,她立刻開始在腦子裡覆盤這一路上的地形。
從她進山的那條小路開始,斜向下的坡度,甬道的長度,甚至那幾處為了通風而故意留下的氣孔位置……這一切都和她記憶中的那個地方高度重合,簡直像是複製粘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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