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里的空氣混著一股子陳腐的土腥味,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腥氣。
季嬗伊憑藉著自己不靠譜的記憶和更不靠譜的直覺選了右邊的路,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而黑瞎子則根據手裡的資訊選了左邊,二十分鐘後,他背靠著冰涼的石壁,稍微喘了口氣。
手裡的強光手電光柱在幽暗的墓道里劈開一道縫隙,照亮了前方那扇厚重且毫無縫隙的石門,門楣上雕刻著猙獰的饕餮紋,但在手電光的照射下,那眼神似乎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的嘲弄。
他摸了摸揹包裡那塊硬邦邦的冷饅頭,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腦子裡突然就冒出鎮子上那個雜貨鋪的影子。
當時他正跟那老闆為了怎麼點都點不著的防水火柴掰扯,視線隨意一掃,就瞥見了櫃檯角落裡坐著幾個生面孔,那幾個人穿著普通的外套,腳上的鞋子卻是頂好的戶外登山靴,鞋幫子乾淨得過分,不像是走山路的,倒像是剛從專賣店裡拿出來套在腳上的。
更奇怪的是他們看人的眼神。
不是那種走江湖的警惕,也不是本地人的好奇,而是一種刻意壓制的審視,尤其是當他提到要進山的時候,那幾個人交換眼神的頻率快得不正常。
黑瞎子是個警覺的人,這種警覺已經刻進了骨頭裡,他當時就留了個心眼,藉著付錢的功夫,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和解語臣之間約定好的、最簡單的示警暗號。
後來在林子裡跟他接頭的,是解家的一個遠房子侄,叫解航宇。
這小子開了一輛滿是泥點的越野車,見面的時候滿頭大汗,手裡捏著個牛皮紙信封,說是九爺讓他轉交的,信封裡除了那張玉鐲拓片,還有幾頁手札的影印件。
“九爺說了,這墓裡東西重要,讓您務必小心。”解航宇當時擦著汗,眼神卻總往車後視鏡裡瞟,彷彿怕有人跟蹤。
黑瞎子當時沒多想,只當是解家內部派系鬥爭,解語臣讓他來取東西,順便清理一下不聽話的旁支,畢竟解家的水有多深,他比誰都清楚,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幹,他以為他已經熟能生巧更是和解語臣心有靈犀了。
但現在靠在這冰冷的石門上,他突然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他掏出那部老舊手機,螢幕早就碎了一道裂痕,此刻在墓道的陰冷裡連一絲亮光都沒有,他按了按開機鍵,毫無反應。
電池在進墓前就耗盡了,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想過要在這種地方打電話。
但他腦子裡卻異常清晰地回放出那天解語臣的聲音。
……
“到了?”解語臣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音裡是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像是在泡茶。
“到了。”黑瞎子把墨鏡往上推了推,“我說花兒爺,你那位堂叔到底是怎麼回事?催得跟催命似的。”
“他那邊壓力大。”解語臣的聲音很穩,“老爺子留下的東西,我不能不管,你這次去,眼睛放亮點,找著那玉鐲就撤,別的不用管。”
“行,東西到手我就走。如果有人攔我——”
“該打打,該走走。”解語臣頓了頓,補了一句,“和你一起的幾個人,最近手腳不乾淨,賬目對不上。”
“明白。”黑瞎子當時笑了一聲,“除內患嘛,懂的。”
……
黑瞎子冷笑了一聲,把冷饅頭塞回嘴裡。








